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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th——麥兜有

我必须先告诉你一则笑话。

有一天魔王抓走公主,公主一直叫。
魔王:你儘管叫破喉嚨吧...沒有人會來救你的...
公主:破喉嚨…破喉嚨…
沒有人:公主…我來救你了...
魔王:說曹操曹操就到...
曹操:魔王…你叫我幹嘛…
魔王:哇勒…看到鬼…
鬼:靠!被發現了…
靠:胡說,誰發現我了…
誰:關我屁事!
魔王:OhMy God
上帝:誰叫我?
誰:沒有人叫你啊...
沒有人:我哪有?

據說魔王從此得到精神分裂症……

很多年前风靡一时,据说还有很多版本。无论如何,想起这则笑话,是很多年之后的下午。那时忙得不可开交,稍微有时间歇息,打开面子书聊天室,突然蹦出新的聊天群组:麥兜有。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有事吗。
有个女孩叫Feeling
有呱。
有你的头。
有病。
有你妹。

大家开始在群组沸腾起来。唉,果然是“麦兜有”。

与这群实习生碰面,是在某场讲座结束后。引领主讲人和老师到食堂享用午餐,我们开始寒暄自我介绍闲聊起来。有你妹是唯一的男生,高高瘦瘦,虽然还没有抵达两袖清风的洒脱飘逸之隐贤身段,但整个人就是有happy go lucky的轻盈。谈起有兴趣的课题,双眸炯炯有神,展现另一番阳刚气场。一样跟我们la li lu le lo,口音完全不像不是本地人。对了,有你妹喜欢辣死你妈。别误会,有你妹不会被控上法庭,他的家人肯定长命百岁。Nasi Lemak确实是个令人念念不忘的道地美食。

有事吗的名字很难记。其实名字不难记,是我很难记名字。回岛城最怕逛商场,鲜少见面的同学校友学生邻居,容貌依旧清晰,唯独名字模糊。每次被奚落记性烂透,我的心里没有她/他,除了尴尬地用舌尖现象(Tip of the tongue)辩解,到最后也只能悲催地回一句“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有事吗不但不满足于这两种答案,隔几天见面,将矛头投来:还记得我的名吗?我只记得我的妈呀。

有呱的名字也很难记,但是有还珠格格的韵味,记着记着也熟悉了。(我很明显感觉到有事吗正亮出诸葛连弩......好好我记得你的名我记得)有呱身材娇小,却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无论是搬搬抬抬还是言行举止都柔中带刚,又以柔克刚,柔柔刚刚,刚刚柔柔,真是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我没有乱掰,柳永《八声甘州》的前面几句描写雨后的微冷微凉,正如有呱蛮常穿外套,呼应了御寒的景色。

有病有病吗?不但没有,而且健康得很,中气十足,说话铿锵有力,论述掷地有声,颇有大将之风。辩手都有这样的特质,尤其有病绝对有巾帼气壮吞山河之势,绝非泛泛之辈。然而强中自有强中手,某天办活动时猴子大队来袭,想抢走刚刚打包好的剩菜剩饭,有病竟然和猴群之首正面交锋,以标准流利的中文来场人猴世纪大谈判。最后心生怜悯,还是让猴子猴孙开开心心满载而归。仁啊,仁啊!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取得那么古典味儿,但是在平凡空间里,乃皮卡丘也。有你的头说话有点冲,其实刀子嘴豆腐心,乃郭店楚简也。皮卡丘和郭店楚简心胸宽阔,往后还会在故事里偶尔客串,今天让他们出来谢个幕,深信不会怎样的。

有个女孩叫Feeling,自然是对藤井树致青春。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部落格第三百篇。据说孔子从三千多篇诗歌中,增删后仅留约三百篇,成为后世传颂的《诗经》。七八年前开创部落格,拉开了写作开端的第一声炮响——这就是为什么这一路来鲜少投稿。我的起点不在报章,我的起点在这里。无论回望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粗糙稚嫩,那赤子之心,一直是我频频回顾的,初衷的光芒。

没有使用往常的笔调,这篇完完全全只有一个字:土。有你妹说得好:接地气。这个词是我接受学术训练后才晓得,泥味腥臊的背后,才是一个小时代的萌芽,大时代的开端。天再高,云再蓝,循环依旧,尘归尘,土归土。


麦兜有是一个欢乐的团体。我愿意在此搁笔,其余的,就留给下一轮的相遇,在职场,在生活。

仕铭、韵媗、禧燕、敏仪。愿复原你们的名,结个善缘,祝福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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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營業中

频频被文字搅乱心绪,落寞惆怅。显然“惆怅”已经是滥用的词汇,然而就像麦当劳四处林立成另一种泛滥,我们照旧排队买支Vanilla Sunday Cone,让味蕾触碰冰冷又甜腻的柔顺雪糕,我们的疲累与不满可以一笔勾销(只限当日)。滥了,我们还是津津乐道——它已经处在饱和完美的状态。无需替换,无需增删。

常常觉得愧疚于自身与别人,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伤。肌肤的淤青可以渐渐退散,我们将用尽办法(风油、熟鸡蛋)搓揉,痛是证明我们依然存在。如内伤般的纠结思绪却难以淡化,可能恶化成疮,无声无息,唯有在灵魂枯竭之际,一切才泄出成渣。腐臭不堪,我们恨我们怨我们哀悼,只不过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

渐渐发现自己业障深重,今生负债无法还清,来世的利息该如何暂停。老人家说,罪孽深重,跪在神明面前,越显艰难。膝盖碰到地面,碰到木板,疼得直颤抖,倒吸一口气。强忍泪水,只能一直下跪,起立,起立,下跪。何时一层一层枷锁套上与我?当我洞悉人情之际、当我执著幻象之际、当我认识文字之际。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将尊你的命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放下汤匙和叉,仅剩几口饭。我没有胃口,真的。母亲摇头:你太在意。不止,我觉得前功尽弃。如果省下那些力气,专注在修整羽翼,今天是否早已安身在天涯一角?然而天涯一角,是否属于心中所追求的,踏实与坚贞?非也,非也,吾所探索兮,上天下地亦不复寻兮,亦不复寻兮。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我的前世或许是一场雨,刷在深夜的巷子,滴在斑驳的墙隈。我的来世或许是一场梦,萌芽在无声的凌晨,凋谢在熹微的晨光。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南无 薄伽伐帝 鞞杀社 窭噜 薜琉璃 跋喇婆 喝啰阇也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多  鞞刹逝 鞞刹逝 鞞刹社 三莫揭帝 莎诃】

杂音戛然而止。

白衣白裤的信徒通通起立,僧人披着橘褐色袈裟,安详庄严。大家离席,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纯粹在庙堂之外静坐,听众人喃喃、听菩提沙沙、听烟柱袅袅、听烛火熠熠。当眼睛闭上,双手合起,鼻息均匀,漆黑之中,唯独耳朵无法关起。既然无法关起,唯有让一切流过。唯有让一切流过,才能通畅无阻。通畅无阻,自然无所牵挂。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重新睁开眼睛,仿佛经过几轮光阴流转,倦意涌上心头。微微回想冥想之际,翻腾在内心的画面与字句,如此纷乱,如此有致,如此矛盾,怪不得平日难以消解稀释。如今狂风扫落叶,心中一片清明。母亲在旁,亦是安详。

念完经了。回家吧。我缓缓站起。

落叶终究会有坠落时。只能稍微喘口气,静待下一次的扫尘除垢。

扫到最后,扫亦不扫,不扫亦扫。绝非绕口令,仔细推敲,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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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如能叫你一早叫到沙啞

沿途如能叫你一早叫到沙哑
我将义无反顾唤醒林中熟睡的枝丫
让它们对开成两半最青嫩的
展露初生的力度
如此微弱,却如此坚定
亦如我要用尽一切的爱与恨
喊出今生所有
期盼某处天涯某个海角
你会为了这声微弱却坚定的回音
停步回望
来时路的某棵枯树终于开出一朵小黄花

沿途如能叫你一早叫到沙哑
我会让整个夜晚浮现你的名,你的名
以此穿越幽深的山谷溪流
即使有无以名状的生灵,即使有
它们将会通通稍息
放任我掏空生命所有
以声带的震动轻叩缥缈的你
你在虚无的尽头,尽头之外我们不曾遐想的
这时会为了这声呼喊趋近吗
趋近成手心可以触摸的温度
趋近成两个灵魂可以共鸣的弧度

沿途如能叫你一早叫到沙哑
我必然循着街道寻觅猫一般的气息
但是还能剩下什么呢
当夕阳西下,漆黑的影子把自己拉长
流浪、惆怅
向晚的每块红砖,留下零散破碎的曾经
随风飘逸,泛光
不仅仅是回忆,还有路灯
已经在渐暗的小径亮起一盏取暖的光圈
在每场梦寐每缕清风每个可能探测足迹的境地
我们继续对峙成另一种捕风捉影

沿途如能叫你一早叫到沙哑
我还有不呼叫你的理由吗
假如梦不肯醒来
人依旧随波逐流
只能向往在无垠的星空下邂逅
期待一颗一颗陨落成绚丽的世纪末烟火
于沧海,于桑田
留下炽热的不可磨灭之坚贞
让细雨渐渐覆盖一层青苔,两层无奈
蜉蝣将随时光漂浮流动还清前世的债

我将酿存诗句仿佛证明你曾悄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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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繁盛城市,竟載不起一刻醉生夢死

......我曾经幻想独自站在夜晚霓虹糜烂的十字路口,让形形色色的人群从身边随意游走,仅仅留下擦肩而过空气中的片刻冰冷而无所适从。我将会闭起双眼,我将会合起双唇,我将会让双手捂住那连接自身与世界的幽深通道,可是空气分子在掌中的有限空间不停猛烈击撞,一种低沉的嗡嗡哦哦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在自身的一角或世界的一隅,某个东西正在低吟......

想吃吗?

偶尔会选择这样,让现实变成可以融化在微暖微湿舌尖上的棉花糖,既柔顺又甜腻。(你的喉结升降成性感的弧度)是啊,梦想不能当饭吃,所以我们咀嚼现实。太难啃,我们细心地抹上一层迷幻,搁在无明火之上,滴落的油脂滋滋啪啪响亮得很。你嗅一嗅,烤得微焦烫手的现实是什么味道呢?(你的喉结升降成性感的弧度,递送贪婪的欲望,我察觉到的)

想吃吗?

人间逐日蒸发灵魂,失踪是迟早的事,却不曾消失。都化为云雨降落于地,开成果实糜烂于满树蝉鸣。众生不服,乞求升天的永恒喜乐,代价是必须轻盈;轻盈的前提,是必须解脱。丢弃,一件一件,一份一份,直到一无所有,仅剩今生躯壳。这时最后的审判将立起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围成最纯洁的无垠空间,镜中镜中镜映出你中你中你。祂开口了,万籁俱静:直视你。

你是谁?

你转头,千千万万颗头颅直接转向;你焦虑,千千万万双眼眸被茫然淹没。你开始变得很谨慎,很谨慎,一举一动牵动着千千万万个你怀疑究竟是不是你的你。开始急躁了。

你是谁?

开口的刹那,千千万万张嘴竟然质问你同一道问题。没有出口,濒临崩溃。突然,闭起双眼,合起双唇,让双手捂住那连接自身与世界的幽深通道,千千万万个你竟然凭空消逝,仅剩今生躯壳。

想吃吗?

不。

你是谁?

我。

意识清醒时,确实在行走中。交通灯与交通灯红绿相替,车辆与人群在柏油路上游走自如。天色清澈如琉璃。

走向哪里?


Rotomairewhenua,我不禁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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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來了

回家的回家,田调的田调,人去楼空,仅剩午后斜阳瘫痪在沙发一角,延伸至后方的书桌,以及书桌靠着的墙面,以及墙面上贴着的那张反面日历,空白处留下些许字句,正随着微风轻轻飘扬。读着阿文文绉绉的信息,过滤之后其实扼要得很:可否借宿几天?属于几天前的信息了,而我是已经答复了的。

门铃响起,开门。干巴巴的阿文拖着一大袋臃肿的行李,对比即刻鲜明起来。

阿文确实是个鲜明的人,或许他自己不那么认为。

我们在一个非常突兀非常尴尬的清晨碰面。那时候大学迎新周终于抵达尾声,大家已经无力吐槽活动,大家只想好好睡觉。只带着一支牙刷、一根牙膏、一面毛巾,我回头告诉阿杜:去厕所哦,很快回来,不必锁门。阿杜哦了一声。

我后来才知道,“哦”不一定代表允诺,它可能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语气助词。就像面子书的“赞”不只代表激赏,它可能含有“已读”、“同意”、“大爱”,也可能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指头动作。

嗯,是的。因为我从厕所回来,门已锁。

扣扣扣,阿杜。砰砰砰,阿杜。尝试了不同的力度和频率,门外开始焦虑,门内如此寂静,门如此坚定。

已经清晨三点多,放弃敲门,害怕惊动走廊上的每个生灵。独自愣在这个微冷的陌生之地,一支牙刷、一根牙膏、一面毛巾,顿时觉得自己是凄惨的落魄孤魂。

发生什么事啦?

像竹竿一样纤细的身躯,用着很阿伯式的步伐,提着很阿伯式的塑料杯,里边装着一支牙刷,一根牙膏,徐徐走来。

被室友锁在房门外。我无奈又无力。

哦,这样啊。不如来我的房间睡啦,借你半张床。

我忘了他的头上是不是有光环。

一整个星期无法安眠,大家已经筋疲力尽。我只是随意请问贵姓,他只是含糊回答:叫我阿文就可以啦。没有顾虑太多,两个人一张床,就这样到天明。

虽然是经济系高材生,但阅读范围广泛,亦是爱书之人。我们常常在炎热的午后,逛书局,吹冷气。我偶尔聊起《百年孤寂》、《动物庄园》、《三体》,他不但买下原文著作,还读得比我起劲。虽然嘴巴贱了些,喜欢冷嘲热讽,但这似乎是大学生的相处之道,好像越常挖苦彼此就代表大家感情越好,越称得上brother sister

我倒是不理会这些的。关门,很随意地搁下一句:请自便,就昏昏入睡了。醒来已经是傍晚,混混沌沌走出房门,阿文神态自若地上着网。我说,吃晚餐吧。他回,哦。到熟悉的韩国餐厅,没有播放时下蹦蹦跳跳,歇斯底里的歌曲,而是慢步调的,韩国本土的,令人愉悦的背景音乐。没有高谈阔论,没有嘻哈嬉闹,彼此只是静静地吃着腌制得刚刚好的泡菜。

尔后到日本风味咖啡馆,吃阿文推荐的豆腐芝士蛋糕,配姜汁蜂蜜。豆腐的细嫩、芝士的咸骚、姜汁的微辣、蜂蜜的甜腻,味蕾完全打开,最后呷几口冒烟的微涩抹茶,彼此还是静静地坐在二楼落地窗前,俯视路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和零散人群。

回家,把电脑音乐盒开启,我继续静静打字,阿文继续静静翻书。啊,真难得可以度过宁静且悠闲的一天啊,阿文临睡前如此总结。我倒了一杯豆浆,一边含着甘香缓缓咽下,一边点头。

这就是阿文。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康熙来了》,只是知道他有段时间很迷恋《金星秀》,常常扮金姐说话。虽然很想翻白眼,但是惟妙惟肖的演出,又不禁让人先大笑一场。

很少有人可以跟我无声相处,虽然那就是我的核心状态——撇开抒情诗句,激昂论述,幽默嬉闹,我本质沉稳且木讷。这么多年来,只有鸿和Kudo曾经走入我如此深层的境地,而不离开。


如今阿文来了,我确实跟他说:谢谢你,和你相处,我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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