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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呢喃

阿尔文,

你有突然失落的时候吗?

就像一列在轨道上行驶的火车突然间移位,往另一个方向驶去。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井然有序的规律,你不知所措。脑海一片空白,心里只有深深,深深的恐惧和焦虑。你不知道前方有什么,而那个什么,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

或许是雨天作怪。一两天的雨,你会喜欢它,爱上它。它给你凉爽,让你可以窝进被子里慢慢做梦;它让你与人群的喧嚣隔绝,给你沉淀出一篇又一篇的文字。三四天的雨,你会开始期待。期待之前还厌恶着的艳阳天,因为洗好的衣服还没干,还没洗的衣服却一直堆叠。五六天的雨,你反而不喜欢雨天了。你不爱它了。它已经以另一种形式在这地面匍匐。你不再看到那晶莹清澈的雨水在柏油路上顺势滑落。你不再看到雨水从高空降落地面时,溅起一朵朵小小的透明琉璃。你看到的是泛滥全城的黄泥洪水,你看到的是被水流淹没了下半身的无奈表情。

前几天看到一份报纸的头版。上半部是一张小小的图片,两人穿着救生衣,好像坐在皮艇上,在面目全非的城市里划着没有尽头的泥水。大大的标题印着鲜红色的“最严重”,小标题放了黑沉的“恶化”,一切让人如此担忧。下半部却是一大幅喜气洋洋的圣诞美景:一群带着圣诞红帽笑嘻嘻的年轻伙子,和一大堆占满街道的可爱熊猫模型。

东海岸有我的朋友,他们忙着撤离,他们正在面对失去。那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有我的朋友,面对佳节聚会的喜悦,那是理所当然。是排版的朋友已经看破红尘,看淡世间的喜怒哀乐,所以同一个版面放上天渊之别的报导,也不觉得突兀?还是排版的朋友想以这样的方式让读者斟酌,在命运多舛的日子里,也要放松地开心一下?还是排版的朋友想仿效neutralisation,一喜一悲,一起一落,最终回归平静?

我按不了赞。我的赞是为了鼓励灾区的朋友,是为同学上报而高兴,还是佩服排版朋友的做法?但是想了那么多,才恍然:有谁会计较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想太多。

我因此陷入更深的失落。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失落的原因。想着大家为考试而拼命温习,即使深夜也还在图书馆啃书,自己却因为莫名的失落而瘫痪在床上,电脑的循环歌曲播得比平常还大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写东西了,或许这才是失落的主因。


雨停了,窗外不远处的篮球场,陆陆续续有人去投篮、玩球、欢呼。已经将近凌晨一点。真佩服这种想玩就玩的随性。肚子饿,打开从家乡买来的豆沙饼,一口一口慢慢咀嚼。似乎这样又有一点小小的喜悦涌上心头。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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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想在今晚寫詩

我不曾想在今晚写诗
思绪却独自涓涓流成一潭池水静默
月光倒影随风吹皱
俄而平滑如镜
不敢划舟高歌打破
只愿伫立湖边
静观成一株枯树

我不曾想在今晚写诗
只因十一月散乱于空中如柳絮飞扬
在月下淡淡发黄
回过神来
刹那悸动已飘成远方星光
还有十五分钟就是十二月

我不曾想在今晚写诗
如果有时间好好调一盘沙拉
或用乐高筑成一座王国

我不曾想在今晚写诗
只把杂乱情愫和成一团灰色面筋
拉成长长——长
长——长长的句子
切成段段,依喜好随意拼贴
然后抹上蛋白,烘热、放凉
配上咖啡乌,再一咕噜吞下

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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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風雨飄渺輕

CY

终于迎来第一场。仿佛云层之上已经聚集很多很多人,正围在一个满到差点溢出水的大盆。大家抓紧盆边,大喝一声,抬不起盆。再大喝一声,盆稍微抬起,些许水滴顺着盆边落到云层之下。滴滴。答答。一鼓作气,再大喝一声,盆已倾,水已落,哗啦哗啦,沙拉沙拉。好一场倾盆大雨。

那是深夜。我忘了是被云层上的呼喝声吓醒,还是被窗外突如其来的雨声吵醒,抑或被骤然降温的房间惊醒。房内房外漆黑一片,一直延伸到窗外才隐约看到一束被雨水稀释晕开的微弱橘黄灯光。用被单将自己裹成一只蠕动的虫,在温暖与冰冷,昏睡与清醒之间缓缓地移步到书桌前。怕溅水,想关窗,窗却没有要合起的意图。这才发觉握把和支架都生锈了。冰冻的风吹醒惺忪的思绪,睡不着,索性坐在桌前看窗外的雨,看窗帘随冷风的呼应高高扬起。

来到新环境,常常被问:适应不适应?习惯不习惯?我不敢说,最想念家里的雨。家里深夜的雨。

我的房靠近屋外走廊,深夜过于静谧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杯弓蛇影。楼上夫妻摔椅吵架,楼下大耳窿敲门讨债,虽然只是偶然出现,但是在寂静的夜犹如突然爆发的核弹,炸破梦与睡意。深夜的雨看似吵杂,其实是善意的。远处听到轰隆轰隆的声响逼近,接着听到雨水从远处奔腾而来,然后踩过屋顶踏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渐渐笼罩整个区域,似结界,隔开其他杂音。凌乱的思绪得以沉淀,散乱的文字得以整理,美梦得以延续。因此觉得惬意。

新环境的雨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身处绿地山脚下,宿舍都相隔一段距离,少了锌板屋顶和瓦片屋顶同时奏鸣的气派。雨水从天而降就直接落地,落地时被小草打成颗颗碎粒,轻轻弹起,才渗入土里。那是另一种声音,啪啪,啪啪。清脆,微弱。


来到新环境,常常被问:适应不适应?习惯不习惯?我不敢说,最难受的是那些难忘的细节,很多很多。

在小学校车和招财猫拌嘴斗气。补习之后在电器店前与Kudo聊《冒险小虎队》。躲在食堂一角和鸿静静吃午餐。和陈小姐喝下午茶吃薰衣草芝士蛋糕。喧嚣又温馨的环境下为S君饯别。在下雨的深夜读着《挪威的森林》。在清晨的泳池呼出空气让身体下沉入底。独自走在炎热的午后。一切是那么真实、一切是那么熟悉、一切是那么美好,却在睁开眼后,才恍然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天刚亮。四周弥漫着陌生的气息。霎时,我忘了自己为什么身处异地。

今天是假日,但今天明天和后天的行程还是被排满了。我还是从一场梦里醒了过来,天已亮。窗外的毛毛细雨刚刚停,朋友三五成群开始出门。没有人会特别在意昨天的豪雨,还是今天的细雨。

只因风雨飘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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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沒去機場

我还是没有送机。

晚上托着行李去机场的是Z

校园总会有这么一小撮人。年纪相仿,心智却有天渊之别。他们的身躯遵循时光的原则继续成长,思维却已经走在原则之前。他们在嬉闹的人群里总是沉默,因为不明白为什么要嬉闹;他们很难了解为什么大家会为了一则趣事而笑到飙泪,因为不明白有什么好笑。他们曾经嬉闹,只是其他人都觉得很不习惯,最后总会告诉他们:好啦,继续沉稳下去比较好。他们也曾经说笑话,只是当他们哈哈大笑时,每个人头上都冒出大大小小的问号,最后只好告诉他们:好吧,你的笑话蛮chim,我们catch no ball

所以他们沉默。不是融不进,而是懒得融进。

与朋友聊起Z,大家都摊手叹气:Z真的就是Z。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第二十六个。Z之后究竟是什么?没人知晓。如此神秘、如此难测、如此遥远。只是有件事大家都五体投地:Z能说出美式、英式、日式、法式、印式、本土rojak式腔调的英文,附上丰富的表情,这种嬉闹,大家都很习惯;这种笑话,大家都可以catch the ball。我不仅莞尔。如果Z知道别人这样形容他,应该也只会淡淡地微笑吧。

我们会碰面,是因为想聊天。或许反过来说,我们想聊天,就会碰面。天还没亮,我们就站在整排课室前的走廊聊天说地,看天色渐渐从紫黑转橘红,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只有一天例外。天还没亮就找Z,不是为了聊天,而是因为我不知所措。这例外的一天,就成了《鸟事》

Z是一个很用功的人。不只是课业,对于写作、马拉松、自修法语……这些事都需要惊人的恒心和毅力才能累积一点点的成就,而稍微松懈就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如此自律,是我深深佩服的。

那天放工后,我与小灵鹿就塞在长长的车龙中,回到家梳洗吃顿饭,已是晚上,我还是没有送机。之后看到Z的父亲写了一篇文章,对Z满满的祝福,弟弟对哥哥的不舍,老实说,真的很感动。

得知Z要修Zoology时,我就笑了。Z之后究竟是什么?就是另一个Z啊。我想起我的家乡,有一个小孩子都认识的动物园。你会因为工作而过去吗?若干年后,我们会在那里相遇吗?

若干年后是未来。现在,就先说声:au revo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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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沒去機場

同一天,我依旧没有送机。

中午拖着行李去机场的是S君。

中一的我非常黯淡,不想认识别人,也不想别人认识自己。休息节一大群白衣绿裤的小伙子涌进食堂,我站在课室门前啃面包。考试过后一大群活力充沛的小伙子冲向草场参与球类比赛,我躲在工艺楼看其他人下棋。所以,即使那年和S君已经是同学,记忆模糊。

中四再次同班,我终于看清楚S君的模样。文静、沉稳、踏实。在全男校,这种性格很容易被人欺负,也不容易被人欺负。关键在于气场。猎人老师说,Power of Qi。Gene说,Aura。

S君的Aura不可小觑。

后来一起上中国文学班,才熟络起来。那时知道前一批全国考生没有人考取A+,心里很气愤。我当然清楚A+不能代表什么。大家都会说读中文是为兴趣,不为成绩。我只是觉得匪夷所思。我只是觉得那些很强的人物很用功的人物可以考获佳绩。我只是觉得大家又会说泄气的话:看吧,很难考吧,真的不要读啦,这什么鬼烂科目。我很认真地对S君说:我们一定要考A+。

中六从理转文。原本以为班内都是陌生的脸孔,却让我看到S君。后来决定自修华文,问S君:要不要join?不敢抱着太多期待,以为会迟疑考虑,谁知回答得那么爽快:On。从此一年半的自修时光,是至今最享受的学习时刻。

“思无邪”究竟是什么意思?

潘雨桐《分裂》里边“转来”究竟是闽南语,客家话,还是其他方言?

死刑应不应该废除?

妇女于清晨被攫夺受伤倒地,几人经过现场却没伸出援手,最后不治。舆论尽是谩骂,谴责路人狼心狗肺冷酷无情,但我们真的可以如此大声说话?我们看到的只是闭路电视镜头内的画面。镜头之外他们有没有做些什么,我们不知。始作俑者是攫夺匪,至今下落不明;施救的是医护人员,却姗姗来迟。我没有说路人是对的,但是不可以用舆论再杀人。


放学午后冷清的图书馆、角落堆满货品的辅导室、学生喧嚣嬉闹的食堂、楼上布满镜子的表演室,我们在不同的背景前做着同一件事:讨论。有时候是自己的见解,有时候是言论报导的意见,我们尝试从多种角度看一件事,再选择自己的立场。S君常说,谢谢你让我思考;我才想说,谢谢你愿意听我的废话。

毕业之后,S君顺利到外国深造。我不喜欢饯别会,也很少参与,却还是偷偷地策划了一场,只说是几个男生吃晚餐,去到现场却坐满同班同学,以及从外地求学回来的朋友。大家送很多礼物,女生在告别时刻也哭了,S君一定五味杂陈。离别本来就是矛盾的啊。既向往未来,又不舍当下。

不擅长告别,加上临时有工作,同一天,我依旧没有送机。工作前匆匆地拨了一通电话,没有什么催人泪下的祝福,我们反而聊着其他琐碎的事。

对我而言,S君要去的是一个充满思想的国度。我的看法对或错,就等碰面时再下定论。那时我可能要谢谢S君让我思考,而S君要谢谢我愿意听废话。当然,会麻烦你带一些文学杂志回来的,先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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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沒去機場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送机。

早上拖着行李去机场的是鸵鸟。

和鸵鸟中五同班。毕业后,有人搬出岛城开始崭新的求学生涯;有人仍处岛城听着副校长在周会训话,既像鼓励又像催眠:加油吧,努力吧,你们的目标近在咫尺啊。中六生,只差这一步啊。要加油,要努力,大学就在不远处,你们的理想就快实现了啊......有人眼神坚定,有人迷茫失措,有人打瞌睡。大家学习适应新制度,认识新朋友,忙碌的生活让我们鲜少回顾当初相随而行的人,往后会在哪些时刻重逢。

毕业之后和同学一一失联,偶尔只跟十把刀在网上聊音乐。那天很罕见地接到十把刀来电,语气认真:鸵鸟回来了,但往后很少回来,想找你出来聊天。挂了电话,消化着逻辑有点不对劲的话语,也对鸵鸟充满好奇。吕蒙说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友别三年,那个性格急躁,从头到脚充满“跩味儿”的大咧咧人物,去了美国会不会改变?变胖了?衣着变得鲜明?谈吐夹杂着美式英文腔调?

结果鸵鸟还是那年的鸵鸟,依旧那么瘦,跩味儿不减,还是很本土的华语腔。没什么值得刮目,我却因此开心。你了解的。在瞬息万变失而不复得的生活中,还能遇到一成不变的东西,是多么令人感动。

破天荒地,我驾着小灵鹿,带着刀和鸟一日游。去Nasi Kandar档口吃午餐、去相机博物馆、去咖啡馆耗完剩下的黄昏、去吃丰盛晚餐、去十把刀家无所不谈至深夜。十把刀说:看过那段视频吗?How to Make A Hip Pop Song,大家看了一直笑。我说:看过那篇文章吗?《如何写一首让人看不懂的诗》,大家依样画葫芦,还是一直笑。鸵鸟说,看过那个笨蛋吗?明明爱情来过,却不珍惜拥有。大家没有笑,但是想起各自的故事,又不禁苦笑。

我和十把刀本来想说:抱歉,有事做,没空送机。然后悄悄地躲在机场一角,等鸵鸟出现时再现身。但是那天我被困在银行繁杂的手续中,十把刀临时接到通知要工作。到最后,我还是没有送机。鸵鸟还是一个人走进候机室。

那晚我忘了有没有和鸵鸟及十把刀聊起潘雨桐的《分裂》,只记得大家都同意:鸵鸟如果在外国组织家庭生儿育女,孩子最基本要会写华语名字。

聊起充满变数的未来,可以严肃认真,也可以天马行空。至于往后是否如此,套一句卫斯理的经典结尾: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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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煮水

生活像一锅安静的水,慢慢地煮至沸腾。打开锅盖在一旁静观,静观水泡逐一升起,逐一绽开成花,然后化为缕缕水气,氤氲在靠窗斜入的阳光中。雨后冰冷的清晨被闷得暖暖的,微潮。

这次不是政治,也无关生死,生活开始沸腾,是因为国立大学录取名单公布。路旁卖炒米粉的老板娘包裹着食物,探头问顾客:“孩子进哪间大学啊?”顾客与顾客在巴刹碰面,寒暄之后对方就迫不及待:“怎样,你的孩子拿到哪里?”顾客从巴刹回到家,对着孩子:“每个人都在探问每个孩子的消息。”孩子在阅报,漫不经心:“不需问别人,也不必谈自己。”

打开面子书,论坛一个接一个在茫茫人海耸立成岛。我们是漂泊的人,我们是茫然的,我们手足无措。学长站在岸边循循善诱,应该这样做,可以那样做,必须做,不可做。彼此仍旧隔着一小片海洋,模糊的脸孔,却在字里行间感受到烫手的梦想正在互相碰撞,爆破成水花,化成一股灼热的气流,持续在生活扩散。

水面之下,潜水型用户一直都在。他们静静地观察网络资讯更替,不常发表言论,也鲜少露面。我想起清道夫鱼。黯淡的保护色,永远躺在铺满碎石的鱼缸缸底,低调得几乎没有人(鱼)认为它们存在。但也因它们舔食沉淀在缸内的青苔,其他活泼可爱绚丽优雅的鱼群才能在清洁的水里继续蹦蹦跳跳。舆论繁杂缭乱的网络世界,当一撮人发表偏激言论,谣言讹以传讹时,唯有这一批人能以沉默消音,让一切恢复短暂的平静。

这么沉稳的一群人也受不了渐升的水温,一个个浮上来透透气。从卖炒米粉的老板娘到即将入学的菜鸟,大家成为提供热能的一分子,学弟学长你问我答,严肃认真鸡毛蒜皮的话题纷纷涌现,生活就这样沸腾起来。

和朋友结束聊天,已是深夜。那是生活中的另一个空间,有人还在上诉争取大学学额,有人已经在国外探索新世界。互相鼓励,互道晚安,水温骤降,一切回归静谧,只剩电脑的音乐盒播放着陈子超的《Fine》。回到一个人的房间,望着桌旁的银行存单、邮票信封、一堆入学文件,和一张字迹潦草的行程表,倦意来袭。拿起夹在笔记簿里的几张明信片,想着要写些什么。离别当前,千言万语萦绕心头。

因为太多,所以词穷。到最后,我们什么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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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思慢想,盡在不言中

下文是作家龚万辉在书展活动和台湾作家郭强生对谈的讲稿。以此文上载的视频为起点,聊起小说家(或者说写作人)应对创作抱持的态度。



《媒體與作家》

感谢郭強生老师,为我们分析了从报纸副刊、影视、音乐、广告到网路等等媒体,和文学的种种关系。郭老师刚刚提到了广告,让我想起前阵子在YouTube上,看到的一则广告。台湾某电讯公司,请了帅哥金城武來代言。金城武在广告里饰演一个作家,住在日式的小屋,喝茶、听黑胶唱片,用钢笔、打字机來写稿。这多少呈现了,媒体或大众对「作家」的一个想像。广告的Slogan是:「世界越快、心则慢。」有网友说这句话文法有错误;然后有台湾的朋友发现说,这家电讯公司提供的网路还真的很慢。

我觉得有趣的,其实是这个「快」和「慢」的对照。对我来说,媒体的即时性、群众喧哗和快速的消耗;和创作手工业的缓慢,孤独的寂静以及作品流传的隽永,相对来说,几乎是天秤上,两个互相拉扯的力量。

这几年来,我辈都在玩脸书,从脸书知悉世界的运转。我们这一代创作者,不管来自香港、台湾还是马来西亚,所经历的政治的变动、社会发生的种种不公义,也真的太相似了。近来发生台湾的佔领立法院,香港的佔中大游行,消息非常快速,透过网路,这些消息几乎是零时差的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才发现,面对体制的暴力,不管在哪裡,都是那麽地相似。

我在台湾的九十年代,恰逢BBS的黄金时代,网路媒体兴起的年代。我目睹了网路改变世界的方式,包括改变了文学的版图,甚至文学的样貌。我曾经相信过,网路会是文学的乌托邦,那裡呼朋唤友,那裡没有权威,没有审查;那裡是自由的应许之地。

BBS、个人新闻台、部落格到现今的脸书时代,我们曾经寄予厚望的网路的文字,如今却足以变成一种群众的语言的暴力。这两年来,马来西亚历经几次大集会、大选,乃至文坛散文真实的争论到抄袭的风波,透过网路,创作者也不时要受到一种群众的压力。他们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身为创作者,你摸一摸良心,你要支持哪一边?紧接着第二个问题是:身为创作者,你为什麽不为不公义的事写些什麽?

因为网路太方便,你经常被要求必须公开地表态,选边站。而我更厌恶的是,文学被视为一种为社会、群体服务和发声的工具。文学被当成为「正义」服务的工具。文学被工具化了。

董启章在和黄碧云在今年的香港国际书展有非常精彩的演说,他们谈到了「沉默」。和「发声」相对的是「沉默」。小说家有时要用「沉默」来抵抗整个现实「更后面」的什麽。郭老师刚刚也提到了董启章所谓的「后卫文学」。我也赞成董启章所说的:「小说家不要冲得太前,要守住后方。」

当我在脸书上呼吁大家出来集会抗争,当我自己为不公平的事件,在脸书挂上黑色头像的时候,我可能是一个暴民,一个愤怒者,一个同情者;然而当我回到创作者的身份,在思索创作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往往无法即时回应这个世界。面对网路海啸一样的资讯,小说家有时或许应该更「缓慢」一点。金城武在广告里头的「慢」,这时候变成了一个隐喻。这当然不会是所谓「慢活」的「慢」,也从来不是所谓的文青小确幸。

在这个媒体越来越庞大,「你好大,我好怕」的年代裡,在网路离不开生活,生活离不开脸书的年代裡,我期许自己,可以比别人更慢一步。对我来说,所谓的作家,都是文字的拾荒者。等待喧哗过去,等待游行的队伍散去,他们回到原地,看看有什么东西会留下来;一根烟蒂、一个喝了一半的宝特瓶、一枚纸团、一个保险套……。所谓的作家,就是在流金岁月过去,在巨大的废墟里捡捨各种被遗忘、被遗弃的细节,以文字寻找过往时间和意义的人。

昨天在脸书上,听闻香港的「主场新闻」要收掉了。因为各种原因,一份优秀的网路媒体就此消失。我想,媒体无法记载、或者放弃记载的,有一天这些被丢失的,终究要由创作者捡起来。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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蠔灣

“好吧,加油,希望你的天地真的开张大吉。”翻了白眼,炎热的四周却丝毫没有反应,继续烘烤着远处吹来的风,拍在脸上,微烫。真让人暴躁。

“好!那时必定请你当开幕嘉宾,身边会有漂亮的美眉托着银盘,让你拿金剪刀剪彩!不用担心孤身只影,我还会邀请大牌明星和你一起站台......”又翻了白眼,但不禁笑了出来。

一直炎热的是放学午后,一直翻白眼的是我,一直叙述着伟大理想的是穆内兹兄。

我的记性很差。说得仔细一点,我不太记得重要的事,如答应了老师要在休息节碰面,如拼命塞进脑袋的考试重点,如约了朋友在图书馆讨论功课,如停泊车子的位置......

我都记得琐碎的事。某片叶子以优雅的弧度在空中缓缓飘落。睡在楼梯旁的花猫打了一个呵欠。下雨时从屋檐滴落的颗颗水珠。某人躲在一旁悄悄地用衣角揩眼泪。

就这样,琐碎的Oyster Bay计划就在脑中挥之不去。

Oyster Bay直译就是“蚝湾”,发起人是圣地亚哥·穆内兹。当事人透露,取一个这样拗口的名字,是不想在网上被人认出,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大轰动,毕竟当事人一向来做事低调(翻白眼)。Oyster Bay是项大计划,耗资超过杜拜的世界群岛,覆盖面积庞大,里边从酒店到马路都是六星级认证,设备既豪华又齐全,堪称人间天堂......

每次碰面之后说声“哇啦哇啦”(穆内兹兄说,这是他星球的问候语),他就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的伟大理想,而我都会不经意地坠入那片广袤的异想世界。你明知道那些都是废话,却被谈话里天马行空的幻想击撞得不省人事,含糊不清地继续和他越扯越离谱。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大家都在人群早已散去的校园外等待校车时。放学之后已经累得昏昏欲睡,书包里有整叠功课,过后要赶补习班,只能期盼早点回家休息继续冲刺,校车却姗姗来迟。这样烦闷的时刻,聊Oyster Bay几时动土,几时开张,几时会有明星光临,几时会达到利润顶峰,成了炎热午后的一阵清风,带来一丝凉意。

写这篇的时候,世界混乱得很。我们在现实生活里继续喊冤、继续改革、继续成长。我们非常理性,也非常平凡,因此非常单调。或许如此,穆内兹兄的乌托邦,竟然在某些时候,成为我的慰籍。人因梦想而伟大,哪怕只是南柯一梦,也因为想过,而曾经伟大。

结尾真俗。生活不就是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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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的故事

传统东方家庭培育的孩子,总比别人多了一份含蓄和克制。拥抱成了一种不自然的举动,需要莫大勇气,才能张开双手,让对方投入胸膛。因为这份拘谨,拥抱是珍贵而难忘的。

想起某个闭幕的夜晚。那是第一届营会,学员和执委都是新人,大家互相配合让营会顺利进行,最后大家在星空下围成一个大圆圈,以温馨的手语表演结束活动。心中的满足与不舍在离别前夕纠缠成复杂的思绪,有些人红了眼眶,有些人开始落泪。

我静静地站在会场中央,看着催泪的场面逐渐扩散,孤独感油然心生。这时看到组长。那是一个开朗的女孩,虽然直率,但心思细腻,很快就能与组员打成一片。这时她也红了眼眶,望着我。

缓缓靠近,不发一言。

然后紧紧地抱着我,抽泣。

我愣住了,手足无措。你能感觉到身边的事物骤然调慢,四周变得模糊,只剩下怀里的那个人。你能感受到对方渐浓的惆怅和强烈的不舍,因为相处的时光已成为过去,我们将在自己的轨道上继续前进,或许没机会再相遇。只能拥抱,让刹那心与心的悸动,成为彼此永恒的记忆。

那是我第一次与女孩拥抱。

营会结束后,大家回到各自的生活岗位,继续被时光之流淘洗,而那份悸动也渐渐被冲淡,彼此再也没有交集。

唯有那个拥抱的夜晚,证明有人曾经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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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是后来才转进来,成了同窗。第一次见面,他很客气地与我握手,“呵呵,很高兴认识你啊”。我觉得蛮有趣。很少人刚刚进入新环境就愿意与陌生人握手问好,还用了呵呵作为开头。

考试终于来袭。我们是新制度的第一批考生,对考试和考卷都茫然。我第一天需要考三科,从早晨到傍晚。压力非常大,很多负面情绪萦绕心头:害怕表现不好,害怕考卷有问题、害怕努力付诸东流、害怕自己转科系又自修的选择是错误的......

那是多米诺骨牌,当你弄倒了第一块,结局就是,倒、倒、倒.......

第一张考卷,脑袋一片空白,心乱如麻,只能拼凑出支离破碎的答案,交考卷时已经觉得疲倦(倒、倒、倒...)第二张考卷,尽是冷门的题目,不得不绞尽脑汁,虽奋笔疾书,但信心全无(倒、倒、倒...)走出考场时,遇着一位学兄,没预料会被泼冷水,“你为什么那么想不开,做了这样的选择?”(倒、倒、倒...)

“不可能全部兼顾,放掉一科吧。”

和学兄匆匆道别,回去考场准备,不发一言,沉着脸,眼神冷峻。朋友都在收拾准备回家,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但都不敢正视我。那是情绪随时爆发的前兆【我一定要冷静】多米诺骨牌越倒越快(要到尽头了)第三张考卷是自修科,全校只有两位考生,也是我对自己要求最高的考卷【一定要冷静】但当时已经筋疲力尽,情绪非常不稳定(就到尽头了)难道期望越大,失落也越大吗?【要冷静】难道真的会如学兄所言,事情会这样糟糕吗?(快到尽头了!)我呆呆地站着,感觉自身逐渐瓦解【冷静!】......

(到——尽——

“来,给你一个拥抱。”某处突然冒出一把声音。

『最后第二块,呈45度,停格。』

张开双手,接受另一个身躯传递过来的能量,暖暖的。一切都是本能反应,回过神来,澎湃汹涌的情绪瞬间平伏。

『最后一块,没倒。』

“加油哦。”

是史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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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件事,是在医院探望史蒂文时。他身穿浅青的病服,额头缝了针,约5至6厘米,左眼浮肿。等着医生安排手术,清理鼻内的碎骨。听了他出事的经过,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他就是一个不按理出牌的人。但我濒临崩溃,众人不敢有什么举动时,只有不按理出牌的他能让我冷静下来。

毕业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长谈。探访时间结束,我正要离开时,他突然张开双手,笑了,“来,拥抱”。就像一个单纯的小孩,要求一颗小糖果。

我莞尔,轻轻地搂着他的身体。不知他感受到吗,这次拥抱想传递的,是感谢。

“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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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孤獨

这是一个宁静的月份。安宁,静谧。我一直在等待着,期待着,并没有刻意营造氛围,远离喧嚣,而是让它自然而然地流入生活,储蓄成一潭清泉。清泉的甘冽让人向往。这样的时刻很罕见,因为如此,更显珍贵。

这是一个宁静的月份。我是孤独的。

生活行程有规律而不拥挤。两天打羽球、两天游泳、一天工作、一天在家悠悠、一天出外走走。剩下的一大片空白,就是阅读、写作、看戏、听歌。偶尔和朋友吃个下午茶。如果还有余额,就睡在沙发上,看窗外的云。

我喜欢看云,也喜欢看海。它们自盘古开天就存在,看万物缘起缘灭,却不能插手。它们孤独,但是不让人感觉寂寞,而是宁静。因为它们辽阔。辽阔让一切事物都有宽大的空间舒展,也让一切事物突然变得渺小轻盈,如沙粒雨滴。我们必须通过孤独,才能了解宁静;必须享受宁静,才能了解孤独是必须。很难在吵杂声响彻云霄的人群里,或者五味杂陈思绪混乱的环境里,保持宁静的优雅。如果当下拼命抽离,你感受到的,将是寂寞。

朋友察觉到我的孤独,送来温煦的阳光,说怕我孤独太久,会冻伤。是的,孤独常常让人觉得寒冷,因为宁静的小宇宙仅容孑身。你只能一个人穿着大衣,游走在灯火阑珊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吧,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获得宁静的同时,也要懂得孤独,学习耐寒。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沉溺。当宁静的生活渐渐褪去,繁忙的跫音渐进,就开心地接受吧。这次少了静谧,却因充实的生活,人与人的纵横交错,多了暖意,生命因此踏实。然后,期待下一次的宁静降临。

那是往后的事。现在,宁静的生活才刚刚来,我在适应温度。还是会幻想完美孤独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定是寒冷的时候,有个值得你紧紧拥抱的人,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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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

要下楼,偶然看到一个人走向操场,慢慢地。

我认得那个背影。

刚入中学时,除了要适应新生活,也要适应新老师。凶老师。

学生都不喜欢这一类老师。板起脸孔不苟言笑、常常为了小事责备学生、骂学生的声量,整层楼的班级都听到、批改作业像在鸡蛋里挑骨头、考卷分数一定打得比其他班级低、做错事一定被记过,没有商量的余地、在课堂上有诸多要求(水瓶要放地上、不准打呵欠、不可上厕所、作业簿的每一页都要写日期,而且要画线、有些男老师不允许你叫他teacher而要称呼为sir、答错问题要罚站直到下课......)

大多数的事都不过分。学生只是觉得反感。对于一个开始叛逆的灵魂,这些都是束缚,都是不可理喻的迂腐制度,都是让课堂变得枯燥乏味的催化剂。

脑海闪过这些东西时,我站在走廊,看着操场的你。

那是很多学生都不喜欢的老师。凶老师。我没有不喜欢,因为填满心里的尽是恐惧。那时我英文很差,上课总是沉默。我忘了是因为怕英文老师而更加怕英文,还是怕英文才怕了英文老师。

我记得那个背影。因为那一天,我们在走廊碰面

本来想绕道而行,但忘了为什么打消念头。或许是来不及躲闪,这样明显的举动可能会被抓去问话(为什么看见我就躲开?这是一个学生看见老师的态度吗?为什么不说话,回答我!)或许是生气自己的懦弱(我本来就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逃避?)我请了安,期望老师只是冷冷地点头,嗯一声,然后擦肩而过。这样最好,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结果,没有。

我愣住了。

老师对我笑。那种“你好,谢谢你”的笑容。不只嘴角往上扬,连眼睛周围的肌肉也微微牵动。那是自然的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

凶老师对我笑耶。

回过神来,老师早已走远。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有些东西开始重组。进班之后,同学如往常奚落老师,咒骂老师,我沉默;上课之后,老师如往常责骂学生,惩罚学生,我沉默。就像一个知道了秘密又不敢说出口的小孩,只能静静地躲在一角,独自守候。

我们只结了一年的师生缘。往后的日子偶然会在远处望到老师,但都没前去。

生活依旧安然无恙。骊歌每年都在高唱。树苗随年茁壮成长。我们有了新的方向。游走在不同的路上。彼此已经渐渐遗忘。原以为能够持续下去的押韵,就卡在五年后的清晨。

副校长神色匆匆,冲进班,问起某位学生的名字。朋友异口同声:转校了。觉得名字好熟悉,想起是谁时,心里颤抖了一下。猛然抬头,传言早已像涟漪扩散。整栋大楼陷入一片喧嚣。

那个学生,是你的孩子。

他自杀了。

听说你在丧礼嚎啕大哭。心被揪了一下,我不忍想像那种场景。再多么严肃,我只听到你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发出清脆的一声“啪”,断了。

丧礼之后几天,我们又碰面。

还是想绕道而行,为了避免尴尬。我应该如何面对你?除了问候,还要说些什么?你会给我什么反应?

结果,我只给你一个微笑。

结果,你也回我一个莞尔。

那是自然的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但是倦意早已写在脸上,疲惫不堪。我没说什么,任由你被人群淹没,渐行渐远。隐隐约约看着你的背影,那年的干劲和杀气已经荡然无存。苍老许多。心里忧郁浓稠。

回过神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倏然而逝的光阴,为伫立在操场的背影。眼前的苍穹绿地让世界看似广袤无垠,而你的茕茕孑立瞬间缩小成沧海一粟,竟是那么渺小。阳光明媚,浮云漂泊,树影婆娑,只有背影是一道不变的风景,仿佛还在等着什么,一不小心就停格成永恒。风依旧吹,没有留恋。我依旧看着,直到铃声响起,才默默离开。而你还在那里。

偶尔夜深人静时,就会想起那个背影。那么孤独,那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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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車派麵包

电视节目的最后一幕,就是两个年轻人的背影。

多么值得开心的闲适生活。他们坐在马车上,马车上装着香喷喷热腾腾的手工面包,面包是要派给住在不远处的邻居。邻居有麦田,他们跟邻居买麦子,用麦子做面包,然后坐在马车上,沿途拿去卖。这是一个小村庄,没有鳞次栉比的房屋,它们都像雨后蘑菇在草原上随意长出。这边一间,隔不远处才有一间,后面不远处又有一间。马车就这样走着,背景是蓝天白云,还有小径两旁长到腰际的翠绿野草。

我是很羡慕那两个大男孩的。我们在大学努力地求学、出来社会努力地工作,为第一桶金、为和谐家庭、为灿烂未来......多少人能够放开这些束缚,以自己的节奏生活;在这“多少人”之中,又有多少人勇于放手一搏,放弃一切,只为了留下轻盈的身躯和灵魂,去追逐抽象的梦。

我曾与Kudo说,如果到最后还是找不到另一半,就找个山洞独居吧。

一派胡言。要住的话,我就在你的洞旁另凿个洞,当你的邻居。

我不仅莞尔。

后来Kudo有了伴侣,我也不再提起独居山洞的事。

不懂得如何分辨主流和非主流,正常与不正常。只是,如果你问开店铺卖面包还是骑马车派面包,我喜欢后者。但喜欢羡慕并不能证明什么,唯有行动。我不会行动,因为我的行动必须放在其他事情上。

电视节目的最后一幕,就是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在马车上渐行渐远。多么静谧的画面,却让我惆怅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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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新窗簾

《女人俱乐部》是说着女人的故事。整部戏以“友谊”和“梦想”贯穿全剧,这些都是阳光;严峻的现实、说不清的误会、妒忌与欲望,这些则是阴雨。种种情节都能让故事充实饱满,然而,一部真正称得上好看的戏,对白的内涵绝对是要素。

最后一集,容丹丹与前夫一边喝着格雷伯爵茶,一边述说着自己对幸福的看法。其中一项,就是希望自己能够“为了一张新的窗帘而开心”。

搬进新屋子时,买了套新窗帘。妈妈不知从何处拿出小塑料袋,将一个个小银色洒在地面上,叮叮铃铃叮叮铃铃,声响清脆得像夏天的风铃,叮叮铃铃叮叮铃铃。那些小银色很像波塞顿的迷你版三叉戟,又像猪八戒的缩小版耙子,但到最后我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异兽的骨骸。

怪兽名字不可考,喜赤轮,阴天欲雨,必成群飞上天穹拨开乌云,虽晴空万里,却无滴水可蓄,导致旱灾连年,民不聊生。村内的一群巫觋忍无可忍,使巫术将这类异兽一网打尽,掷入火坑焚至灰飞烟灭,只剩拨开乌云的爪子烧不成灰烬,反而露出爪子里四根短短的骨头,越烧越刚硬如铁。每根指骨、掌骨清晰可见,腕骨则突出一个小小的勾。

云朵需要时间恢复原状,堆积成雨,所以环境依旧炎热,阳光依旧刺眼。人民便在房子内透光的地方用布遮掩。先在墙上订置一个横架,然后在布条的一端缝上一小块粗布,粗布上有很多可以让爪子勾进的小洞口。再把爪子的指头一个一个穿进粗布的洞口,腕骨突出的小勾则挂在横架上。这就是窗帘的雏形。

有一天,一个流浪者走进这个村落,看到如此奇异的装饰,就回到自己的城市,开始设计让窗帘能安稳地挂在墙壁铁架上,那些四叉勾。结果这种勾在全球大卖,他成了亿万富翁,想回去村落向人们道谢。和所有故事一样,村落再也找不到了。仿佛地球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一个地方。后来较多人使用简易方便的环圈和S型勾,四叉勾逐渐被淘汰,这个故事也渐渐被遗忘......

你看,聊窗帘竟然可以聊到这么可爱的故事,为了一张新窗帘而开心是多么简单。当你与爱人为新房子选一套中意的窗帘,然后坐在地上,一边慢慢地插着四叉勾,一边漫不经心地聊着窗帘的来源,然后在明亮的窗前挂起,让阳光筛透窗帘,在墙上映出较为微弱,却变得温暖的色彩。挂起蓝色窗帘,你便得到满屋池水;挂起绿色窗帘,你就得到满屋草原;挂起白色窗帘,你能得到满屋静谧。还有米色、紫色、亮色、暗色......外面的人不能看见屋内的你,你却能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窥外面的世界。多么安全的环境,多么能够让你远离喧嚣沉淀灵魂的布匹。

开心的方法不胜枚举,因人而异。为了一张新窗帘而开心,是那么简单,却那么容易让人忽略。祝容丹丹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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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木後的男孩

又再想起,那年站在凤凰木后,望着他们的背影。

对男孩来说,踏出房门,处处都是不允许哭泣的场合。不喜欢自己在大庭广众落泪,也不喜欢别人在大庭广众看我落泪。生活环境迫使自己变得固执,倔强,设下层层界限,行行条例,然后以“原则”的名义如修行者般遵循着,将它们熬成一种信仰。

刚开始还懵懵懂懂。只觉得自己与同龄朋友有着一层隔阂,隐隐约约。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只喜欢跟年纪较大的朋友聊天。比起同龄的幼稚话题,他们的复杂一些,有趣一些。就这样,虽然在四年级,朋友几乎都是五六年级生。

很快,六年级朋友已经毕业。又很快,五年级朋友(虽然他们已经是另一批六年级)已经要离校。上课的最后一天,铃声响起,大家一窝蜂冲出课室,看到纪律老师的身影双脚猛力刹车,规规矩矩地在老师面前微微鞠躬,确定自己离开那双严肃冷峻的视线后,即刻加快速度冲向校门。

男孩一个人站在靠近食堂的凤凰木后面,望着那些毕业生的背影,随着斜坡走出校门。曾经在上课前的每个清晨围在这棵树下说闲话,聊烦恼、聊感情、聊梦想、聊未来。离别前夕,应该说些什么吧。说声“鹏程万里”也好。说声“再联络”也好。

校门打开,学生像蚁群攒动,或打开车门,或挤进校车。没有。没有告别。没有人回首,挥手,轻轻对你说声:再见,加油。你把他们当朋友,或许他们只把你当小孩。

孤独如薄雾突袭,萦绕心头。不知所措,抬起头,天空蔚蓝的很,却蒙蒙的,仿佛阻隔视线的不再是那些薄雾,而是另一层薄薄的水膜。

看《女人俱乐部》结局篇时突然想起这些。近来家人追看 M Club M Club,听到几个响亮的名字都参与演出,不禁多加注意。看到师奶兵团齐心协力完成目标,想起追梦,想起友谊万岁,想起自己的生活,想起男孩。

彼此没有再联络。至今有些脸孔已经渐渐模糊了,名字更不用说。认识的朋友依旧不多,但走到天涯海角,还是能找到一两位呼应。纵然如此,我们都不能相扶相持往同一方向前进,直到永远。我们已经在各自的途径上,以各自的步伐,走着。

在十字路口做选择时,旁人意见繁杂,似是似非;然踏在脚下,冷暖唯有自知。颜那天的话,是善意的提醒,更是对生命的最佳注脚。

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躲在凤凰木后的男孩。对男孩来说,实在太残忍。四五年级应该还是属于玩着“今天不跟你好,明天跟你好”的青春游戏。然而他在那天就被逼要理解:

很多时候,朋友再多,能陪自己走完全程的,唯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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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香楚

平凡人,

很快就想到“楚留香”。

人的大脑很奇妙,当你浏览文字或者快速翻阅书籍,它会过滤视觉接收到的大量资讯,留下几个重要字眼,再衔接你拥有的知识或经验,拼凑出内容。

比如说,看到聊天室的题目是“南香楚”,大脑自然会把“南”字删去,留下“香”和“楚”字。那么巧你的脑库有“楚留香”这个词,它就会把这份资料与接收到的资讯结合。因此,感觉上你就会看到聊天室的题目变成了:楚留香。纳闷,怎么无端端把那风流倜傥的大侠请来聊天室?后来仔细一读,原来是“南香楚”啊。花了一点时间想想其中奥秘,不禁莞尔。前辈的华文造诣蛮高呢。

只不过认识前辈几个月,却欣赏那一股朝气和直爽的性格。论交友,我是比较喜欢为人坦率的。有些人会误解这些人肯定是“咄咄逼人、一针见血”,模仿这些人的口吻说话,但东施效颦,结果变成孤傲自大,令人厌恶。直率是模仿不来的,它是一种性格。性格不是说要拥有就拥有,要摒弃就摒弃。因为这样,我比较在意。耿直的人容易被外界枪火中伤。

前辈做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工作能力受嘉许。年初升了职,换了工作场地和环境,却懵懵懂懂卷入人事纠纷,受尽委屈,如哑巴吃黄连。心觉不忿,便在网上大吐苦水,虽没指名道姓,我猜想最后还是被上司(上司的朋友?上司的亲戚?上司的上司?)看到,回到职场即刻接受“善意的提醒和关怀”。后来不再公开心情,而是把几个人加入聊天室,放了个有趣的主题。其实这是谐音双关,就如“气管炎”实为“妻管严”;“南香楚”就是“难相处”。究竟是兴风作浪的人难相处,自己难相处,职场难相处,抑或三者皆是......我只是滚动滑鼠看着大家议论纷纷。不敢发言,毕竟旁观者只是管中窥豹。

写到这里的时候,屋外冷风飕飕,下雨了。人家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这场雨对别人可能只是应节,对我的思绪来说却是久旱逢甘露。雨天能让阻塞的思绪变得通畅。尘嚣被洗净,沉甸甸的脑袋顿时轻盈许多。

有人的地方,彼此就会产生关系;有了关系,就离不开纠纷。那是缕缕烦忧,仿佛蜘蛛丝,布满工作领域的各个角落。有时不是你好奇碰触,而是微风一吹就把它们沾粘在你身上。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会让你身心疲惫。我很怕,也不擅长解决这种纠纷。剪不断,理还乱。

每个人都有纾解压力和抒发情绪的权利,方式各异。你可以向一班朋友倾吐不快,大家一起解决难题度过难关;你可以选择将不满化成文字,整个过程其实就在梳理情绪。只是我有问题时,朋友一个个却不接电话。我不怪他们,真的,只怪我在不对的时间做不对的事。Timing不准。我也不想将所有文字集成深邃海洋,汇出一片忧郁;或者烧成猛烈大火,剩下一堆嗔痴。所以,沉默地坐在书桌前吧。董桥的《红了文化,绿了文明》实在好读。

那场微凉的雨依旧下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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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絮語

这个月下了几场骤雨,却带不来几丝凉意。

(“薪”是木材。试想想,如果一车子的木材着火,只想用一杯水救火,行得通吗?这就是“杯水车薪”的意思:无事与补。)

对高温环境非常敏感,只要在烈日当空下照一照晒一晒,头的一侧就会隐隐作痛,然后变本加厉。按压头皮就能感觉到血管轻微地跳动,每跳一次,就痛一次。跳一次,痛一次,直到最后已经懒得计算这种有规律的脉搏。很难在头疼的时候思考其他事情

(打针并不痛。针筒扎入手臂,注射药物,抽出针筒,贴上棉花,只不过短短几秒。痛到发狂是属于长时间的。初次见面,它不会直接抛来巨大难熬的痛楚,只会静静地在身边徘徊,让你觉得它很渺小却很突兀。突兀让心中的不安慢慢扩大,消磨耐性和理性,直到崩溃瓦解。长痛不如短痛,感情亦是。)

很多时候都躲在家,尤其碰上艳阳高挂的好天气。下午没什么想约人出门喝茶看电影,因为收入微薄,而且大家都在工作;晚上没什么想被人约出门吃饭聊心事,因为散光增加,驾车总是提心吊胆。

(很认真地告诉老板:请减少工作量,希望能休息。老板笑笑:这么年轻就要休息啊。将褪色的牢骚娓娓道来,就像说着别人的故事。老板沉默顿刻,然后笑笑:这么年轻就想休息啊。)

中医师打了脉:体质阴虚,需要长时间调养。脑海浮现一些词句:单薄、病恹恹、弱不禁风、人比黄花瘦......但是看回自己的身形样貌言行举止,完全格格不入,忍俊不住。我知道,很多真相与外表是相悖的,我知道。这是一个荒谬的世界。

(我们从未恳求,为何它还是会到来?沉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到最后彼此只能苦笑,无奈得令人愤懑。别人以为你一无所知才沉默;你是因为知道太多才沉默。我知道,这是一个荒谬的世界,我知道。所以不介意了。那是一种选择,执着与释怀。你选择越痛越深刻越想回味,虽是自虐,给予尊重;我选择薰衣草芝士蛋糕,沾忌廉和蜜糖,配茉莉花茶。)

在电视节目看到黄秋生和艺人谈天,聊到感情,突然抛出一句:“如果对别人没意思,选择疏离才是正派的人,不肯疏远其实是邪恶的人啊!”愣了一下,不解其意。对别人没意思,如果婉转拒绝不但能让对方有台阶下,往后还是可以做朋友啊。直接与别人断绝联系不会太残忍,对别人造成伤害吗?

(“对方已经鼓起勇气向你表示爱意,而你也已经表态不喜欢对方,但彼此却和往常一样,继续那些暧昧的举动:吃饭聊天、接收对方送你的礼物、看电影聊心事......你有没有想过对方期望落空,万箭穿心的复杂情绪?”)

豁然开朗。

学校的事物终于解决,生活慢慢回到原本的轨道。疑惑终于有了解答,抑郁的心情烟消云散。一切都有答案,一切都已明了。终于可以卸下一切,离场,好好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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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knik kejutan

Teknik即技巧,kejutan是惊吓,意外。以前赏析马来文文学,尤其是马来文小说,总爱用teknik kejutan来评析内容。这篇小说用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写作手法。这种手法是指......可以让内容......让读者......举个例子,某某情节,作者就是使用这种写作手法......让故事......

小说引人入胜,就是因为结局猜不透。出乎意料的事情总会让小说变得更精彩。

人生是否如此?

获知诗人逝世时,正上着课。读了短短的简信,给了更短的回复:错愕,人生无常。

然后是《Ultraman》漫画被禁一事。翻译问题,翻译的人更有问题。

然后是某政治人物的罪名成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才判决,这是全民问题。

然后是本地某驾航机下落不明。议论纷纷,官方目前仍给不出任何答案。

如果每件事都是一本书,真的没有精神和力气去阅读,但会被里边的teknik kejutan吸引。人为的,稍微思考或许能知道其中奥秘;天命的,只能交给未来,伫候佳音。

最近应付考试,却没有动力。考试也会出现teknik kejutan:明明准备就绪,作答时也非常顺利,但成绩出炉时却得到一个失望的结果。

更伤心的是,你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

朋友有些再接再厉、有些唉声叹气、有些甚至放弃。只能沉默。这不是另一个朋友振奋人心的激励言语能干涉的。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因为他们必须为选择付出代价,承担责任。只能陪伴。

你知道原因吗?

我沉默,只能无奈地笑笑。

Teknik kejutan就是要让人一头雾水,让人绞尽脑汁解开其中的所以然。那是探讨真相的过程。冒然揭示答案,不但被视为作弊,也是违反作者的创作原则。只能暗示。

我的暗示:知道真相,很可能就是最伤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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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隨筆——讀書這件事

很久没有在一天之内读完整本书。

小时候是卫斯理。篇幅较短的,一天甚至可以读完两本。当香港四大才子的作品已经渐渐被人遗忘时,金庸的年轻粉丝还不算少,但我是读倪匡文字长大的。后来认识一位准药剂师,大家都为找到知音而欣喜若狂。为了让他早日达到“收集卫斯理全套小说”的目标,偶尔经过书店还是会问问老板,卫斯理的小说还卖着哪本,然后拨电通知他:喂,那本你还没收集耶,要不要我先帮你买?

过后是舒巷城。将小说还给老师时,被问:喜欢哪一本?我好像是答了《再来的时候》、《太阳下山了》和《白兰花》。老师挪一挪眼镜,淡淡地告诉我:“他是我姐夫。”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是香港文坛的前辈级作家,但是比起那些赞誉,我还是觉得“老师的姐夫”比较亲切。

之后是朋友借我《挪威的森林》,读完上下两册已是清晨。这朋友自称十把刀。他说,至少超越不了九把刀,也能接他的衣钵。常常以刀大式风格在课堂写打油诗,言行举止大大咧咧的豪迈男生,竟然会跟你推荐村上春树的作品,总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但是真的要很感谢他让我认识这位作家,更感谢他在外地求学,懒得跟我拿回《1Q84》,它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在我的书橱歇息。不久前借给了季罗恩,不知道下次碰面时能不能分享阅读心得?

接着是《楼下的房客》,木内兹兄的藏书。老实说,九把刀的作品一直都被大众归类为通俗作品,意即难登文学大雅之堂;但有些作品真的写得很好,值得剖析。明知道这本小说一看就欲罢不能,也知道不能在晚上看,结果一个人躲在房间读到三更半夜。当时萦绕在心头的悸栗,让我不敢再重新翻阅,隔天就赶紧还书。

从以前到现在,还是不停地阅读。深信阅读量一定要多于写作量,因书籍是养分,文字是果实。充足的养分,虽只能结出几颗果子,但是鲜甜营养。要摘取丰硕果实,就要下足养料。环境是艳阳、轻风、细雨,掌控不了,就顺境而生。然而生活节奏紧凑,阅读是一种零散活动,或饭后,或睡前,翻翻停停,偶尔读了这本的几面,又开始读另一本的几页。就这样慢慢累计,就为了调剂生活。

直到从图书馆借了Diane Setterfield的《第13个故事》,那股冲劲才卷土重来。将生活琐碎事搁在一旁,让自己全身投入故事,随主角游走。阖上书本已经过了一天,又是凌晨。情节一直在脑中不肯散去,知道结局的亢奋情绪浓得很,睡意薄得很。但是想想明天从早上到下午都要教课,晚上要为新的一个星期备课,然后温习重考内容......所以爬起来写些字,让精神松弛,情绪平复,灵魂从故事抽离,然后上床睡去,迎接太阳升起后的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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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

阿尔文,

我了解,真的了解。你的来信不只是一种说明,也是一种探问。



认识沉思者(The Thinker)吗?他是奥古斯特·罗丹(Auguste Rodin)著名的雕塑作品。痉挛般弯曲的脚趾、全身紧绷的肌肉、愁眉深锁、眼神专注......压抑在心头的疑惑和忧虑是那么庞大,那么难以消化。苦闷的他不得不把左肘放在右膝上,用手托着下巴和嘴唇,然后让自己从这个世界抽离,走进另一个世界。

星移斗转,人事已非,他依旧走不出思考的深渊,只留下让人沉思的身躯。

沉默,是思考的一种模式。

这段日子依旧快乐,依旧悲伤;依旧工作,依旧休息。生活依旧,只是会不停地想,不停地思考。这非常耗神,很多时候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你还是得不到答案。会有些沮丧。

想把一些东西说出来,渴望倾听者能出现,最后还是打消念头。你已经在孤岛,将隐秘的情绪卷成薄薄的求救信,塞进小小的漂流瓶,抛向浩瀚海洋,却泛不起到彼岸的涟漪。最后不但得不到援助,而且自身的一部分将永远遗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到几十年之后,一个无所事事到海边吹吹风散散心的失业青年偶然捡到你的瓶子,这件事刊登在报章的《趣闻趣事》一栏,读者啧啧称奇......而瓶中的字条早已泛黄,字迹早已模糊,岛上的人早已不在岛上。

如果要接受这种煎熬,我宁愿像Robinson Crusoe,花时间和精神制造一艘小舟,然后像少年Pi,乘上小舟开始海上漂流。只是少了孟加拉虎,日子应该不会那么精彩。

与其等人协助,不如自己下海;与其等待别人的安慰、鼓励和建议,不如自己先想想出路。

思考,是自救的一种模式。

这段日子依旧阅读,依旧写作;依旧倾听、依旧沉默。生活依旧,只是会不停地想,不停地思考。这非常耗神,只是很多时候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时,你已经得到答案。会非常满足。

或许,沉思者已经获知真谛。留下的躯壳,只是想让后世明白:

沉思,是生命的一种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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