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背影

要下楼,偶然看到一个人走向操场,慢慢地。

我认得那个背影。

刚入中学时,除了要适应新生活,也要适应新老师。凶老师。

学生都不喜欢这一类老师。板起脸孔不苟言笑、常常为了小事责备学生、骂学生的声量,整层楼的班级都听到、批改作业像在鸡蛋里挑骨头、考卷分数一定打得比其他班级低、做错事一定被记过,没有商量的余地、在课堂上有诸多要求(水瓶要放地上、不准打呵欠、不可上厕所、作业簿的每一页都要写日期,而且要画线、有些男老师不允许你叫他teacher而要称呼为sir、答错问题要罚站直到下课......)

大多数的事都不过分。学生只是觉得反感。对于一个开始叛逆的灵魂,这些都是束缚,都是不可理喻的迂腐制度,都是让课堂变得枯燥乏味的催化剂。

脑海闪过这些东西时,我站在走廊,看着操场的你。

那是很多学生都不喜欢的老师。凶老师。我没有不喜欢,因为填满心里的尽是恐惧。那时我英文很差,上课总是沉默。我忘了是因为怕英文老师而更加怕英文,还是怕英文才怕了英文老师。

我记得那个背影。因为那一天,我们在走廊碰面

本来想绕道而行,但忘了为什么打消念头。或许是来不及躲闪,这样明显的举动可能会被抓去问话(为什么看见我就躲开?这是一个学生看见老师的态度吗?为什么不说话,回答我!)或许是生气自己的懦弱(我本来就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逃避?)我请了安,期望老师只是冷冷地点头,嗯一声,然后擦肩而过。这样最好,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结果,没有。

我愣住了。

老师对我笑。那种“你好,谢谢你”的笑容。不只嘴角往上扬,连眼睛周围的肌肉也微微牵动。那是自然的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

凶老师对我笑耶。

回过神来,老师早已走远。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有些东西开始重组。进班之后,同学如往常奚落老师,咒骂老师,我沉默;上课之后,老师如往常责骂学生,惩罚学生,我沉默。就像一个知道了秘密又不敢说出口的小孩,只能静静地躲在一角,独自守候。

我们只结了一年的师生缘。往后的日子偶然会在远处望到老师,但都没前去。

生活依旧安然无恙。骊歌每年都在高唱。树苗随年茁壮成长。我们有了新的方向。游走在不同的路上。彼此已经渐渐遗忘。原以为能够持续下去的押韵,就卡在五年后的清晨。

副校长神色匆匆,冲进班,问起某位学生的名字。朋友异口同声:转校了。觉得名字好熟悉,想起是谁时,心里颤抖了一下。猛然抬头,传言早已像涟漪扩散。整栋大楼陷入一片喧嚣。

那个学生,是你的孩子。

他自杀了。

听说你在丧礼嚎啕大哭。心被揪了一下,我不忍想像那种场景。再多么严肃,我只听到你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发出清脆的一声“啪”,断了。

丧礼之后几天,我们又碰面。

还是想绕道而行,为了避免尴尬。我应该如何面对你?除了问候,还要说些什么?你会给我什么反应?

结果,我只给你一个微笑。

结果,你也回我一个莞尔。

那是自然的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但是倦意早已写在脸上,疲惫不堪。我没说什么,任由你被人群淹没,渐行渐远。隐隐约约看着你的背影,那年的干劲和杀气已经荡然无存。苍老许多。心里忧郁浓稠。

回过神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倏然而逝的光阴,为伫立在操场的背影。眼前的苍穹绿地让世界看似广袤无垠,而你的茕茕孑立瞬间缩小成沧海一粟,竟是那么渺小。阳光明媚,浮云漂泊,树影婆娑,只有背影是一道不变的风景,仿佛还在等着什么,一不小心就停格成永恒。风依旧吹,没有留恋。我依旧看着,直到铃声响起,才默默离开。而你还在那里。

偶尔夜深人静时,就会想起那个背影。那么孤独,那么冷清。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Read User's Comments2

騎馬車派麵包

电视节目的最后一幕,就是两个年轻人的背影。

多么值得开心的闲适生活。他们坐在马车上,马车上装着香喷喷热腾腾的手工面包,面包是要派给住在不远处的邻居。邻居有麦田,他们跟邻居买麦子,用麦子做面包,然后坐在马车上,沿途拿去卖。这是一个小村庄,没有鳞次栉比的房屋,它们都像雨后蘑菇在草原上随意长出。这边一间,隔不远处才有一间,后面不远处又有一间。马车就这样走着,背景是蓝天白云,还有小径两旁长到腰际的翠绿野草。

我是很羡慕那两个大男孩的。我们在大学努力地求学、出来社会努力地工作,为第一桶金、为和谐家庭、为灿烂未来......多少人能够放开这些束缚,以自己的节奏生活;在这“多少人”之中,又有多少人勇于放手一搏,放弃一切,只为了留下轻盈的身躯和灵魂,去追逐抽象的梦。

我曾与Kudo说,如果到最后还是找不到另一半,就找个山洞独居吧。

一派胡言。要住的话,我就在你的洞旁另凿个洞,当你的邻居。

我不仅莞尔。

后来Kudo有了伴侣,我也不再提起独居山洞的事。

不懂得如何分辨主流和非主流,正常与不正常。只是,如果你问开店铺卖面包还是骑马车派面包,我喜欢后者。但喜欢羡慕并不能证明什么,唯有行动。我不会行动,因为我的行动必须放在其他事情上。

电视节目的最后一幕,就是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在马车上渐行渐远。多么静谧的画面,却让我惆怅非常。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Read User's Comments2

為了新窗簾

《女人俱乐部》是说着女人的故事。整部戏以“友谊”和“梦想”贯穿全剧,这些都是阳光;严峻的现实、说不清的误会、妒忌与欲望,这些则是阴雨。种种情节都能让故事充实饱满,然而,一部真正称得上好看的戏,对白的内涵绝对是要素。

最后一集,容丹丹与前夫一边喝着格雷伯爵茶,一边述说着自己对幸福的看法。其中一项,就是希望自己能够“为了一张新的窗帘而开心”。

搬进新屋子时,买了套新窗帘。妈妈不知从何处拿出小塑料袋,将一个个小银色洒在地面上,叮叮铃铃叮叮铃铃,声响清脆得像夏天的风铃,叮叮铃铃叮叮铃铃。那些小银色很像波塞顿的迷你版三叉戟,又像猪八戒的缩小版耙子,但到最后我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异兽的骨骸。

怪兽名字不可考,喜赤轮,阴天欲雨,必成群飞上天穹拨开乌云,虽晴空万里,却无滴水可蓄,导致旱灾连年,民不聊生。村内的一群巫觋忍无可忍,使巫术将这类异兽一网打尽,掷入火坑焚至灰飞烟灭,只剩拨开乌云的爪子烧不成灰烬,反而露出爪子里四根短短的骨头,越烧越刚硬如铁。每根指骨、掌骨清晰可见,腕骨则突出一个小小的勾。

云朵需要时间恢复原状,堆积成雨,所以环境依旧炎热,阳光依旧刺眼。人民便在房子内透光的地方用布遮掩。先在墙上订置一个横架,然后在布条的一端缝上一小块粗布,粗布上有很多可以让爪子勾进的小洞口。再把爪子的指头一个一个穿进粗布的洞口,腕骨突出的小勾则挂在横架上。这就是窗帘的雏形。

有一天,一个流浪者走进这个村落,看到如此奇异的装饰,就回到自己的城市,开始设计让窗帘能安稳地挂在墙壁铁架上,那些四叉勾。结果这种勾在全球大卖,他成了亿万富翁,想回去村落向人们道谢。和所有故事一样,村落再也找不到了。仿佛地球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一个地方。后来较多人使用简易方便的环圈和S型勾,四叉勾逐渐被淘汰,这个故事也渐渐被遗忘......

你看,聊窗帘竟然可以聊到这么可爱的故事,为了一张新窗帘而开心是多么简单。当你与爱人为新房子选一套中意的窗帘,然后坐在地上,一边慢慢地插着四叉勾,一边漫不经心地聊着窗帘的来源,然后在明亮的窗前挂起,让阳光筛透窗帘,在墙上映出较为微弱,却变得温暖的色彩。挂起蓝色窗帘,你便得到满屋池水;挂起绿色窗帘,你就得到满屋草原;挂起白色窗帘,你能得到满屋静谧。还有米色、紫色、亮色、暗色......外面的人不能看见屋内的你,你却能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窥外面的世界。多么安全的环境,多么能够让你远离喧嚣沉淀灵魂的布匹。

开心的方法不胜枚举,因人而异。为了一张新窗帘而开心,是那么简单,却那么容易让人忽略。祝容丹丹心想事成。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Read User's Comments0

鳳凰木後的男孩

又再想起,那年站在凤凰木后,望着他们的背影。

对男孩来说,踏出房门,处处都是不允许哭泣的场合。不喜欢自己在大庭广众落泪,也不喜欢别人在大庭广众看我落泪。生活环境迫使自己变得固执,倔强,设下层层界限,行行条例,然后以“原则”的名义如修行者般遵循着,将它们熬成一种信仰。

刚开始还懵懵懂懂。只觉得自己与同龄朋友有着一层隔阂,隐隐约约。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只喜欢跟年纪较大的朋友聊天。比起同龄的幼稚话题,他们的复杂一些,有趣一些。就这样,虽然在四年级,朋友几乎都是五六年级生。

很快,六年级朋友已经毕业。又很快,五年级朋友(虽然他们已经是另一批六年级)已经要离校。上课的最后一天,铃声响起,大家一窝蜂冲出课室,看到纪律老师的身影双脚猛力刹车,规规矩矩地在老师面前微微鞠躬,确定自己离开那双严肃冷峻的视线后,即刻加快速度冲向校门。

男孩一个人站在靠近食堂的凤凰木后面,望着那些毕业生的背影,随着斜坡走出校门。曾经在上课前的每个清晨围在这棵树下说闲话,聊烦恼、聊感情、聊梦想、聊未来。离别前夕,应该说些什么吧。说声“鹏程万里”也好。说声“再联络”也好。

校门打开,学生像蚁群攒动,或打开车门,或挤进校车。没有。没有告别。没有人回首,挥手,轻轻对你说声:再见,加油。你把他们当朋友,或许他们只把你当小孩。

孤独如薄雾突袭,萦绕心头。不知所措,抬起头,天空蔚蓝的很,却蒙蒙的,仿佛阻隔视线的不再是那些薄雾,而是另一层薄薄的水膜。

看《女人俱乐部》结局篇时突然想起这些。近来家人追看 M Club M Club,听到几个响亮的名字都参与演出,不禁多加注意。看到师奶兵团齐心协力完成目标,想起追梦,想起友谊万岁,想起自己的生活,想起男孩。

彼此没有再联络。至今有些脸孔已经渐渐模糊了,名字更不用说。认识的朋友依旧不多,但走到天涯海角,还是能找到一两位呼应。纵然如此,我们都不能相扶相持往同一方向前进,直到永远。我们已经在各自的途径上,以各自的步伐,走着。

在十字路口做选择时,旁人意见繁杂,似是似非;然踏在脚下,冷暖唯有自知。颜那天的话,是善意的提醒,更是对生命的最佳注脚。

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躲在凤凰木后的男孩。对男孩来说,实在太残忍。四五年级应该还是属于玩着“今天不跟你好,明天跟你好”的青春游戏。然而他在那天就被逼要理解:

很多时候,朋友再多,能陪自己走完全程的,唯有自己。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Read User's Comments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