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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美粉嫩的年紀


走了幾步路,我不禁回頭詢問:你在哪裡學到這樣的形容詞?

阿文理所當然地笑笑:你不覺得照片中的我們很像煮得剛剛好的豬肉嗎?各個臉龐滑亮,又甜又美,粉嫩可口。

走了幾步路,我又不禁翻白眼:是啦,十八歲卜卜脆。大笑。

或許我們從那張照片開始說起。當時大家已經過了十八歲,甫入大學門檻,即將展開自由、絢麗、盡興的生活(至少少男少女們初衷如此)。帶著各自的習性和理想,大家從四面八方湧入灰城,一邊聚餐出遊擴大生活圈子,一邊聊天說地加深彼此印象。

初相識的時光最美好。大家真誠相待,希望了解對方,天天相處感情依舊保鮮;大家親切友善,彰顯各自優點,日日見面默契逐渐进展。這張照片攝於初相識的美好時光,當時selfiewefie成為潮流,只要手機攝像鏡頭像素高,無需任何輔助器材和人力資源,拍照已經進化成單手一鍵的簡單動作,照片效果不輸專業攝影師。

那時我還是很抗拒鏡頭的孩子。每次不是由別人擔任攝影師,就是自己不經意走進別人的攝像鏡頭,直到對方在面子書標籤人物,才恍然自己又多了一張照片。然而更多時候我都主動逃離鏡頭範圍之外才安心。抗拒鏡頭體現缺乏自信,而我從小最擅長製造諸多憂慮,再拼命往身上穿戴,所以每次向前踏步,吊掛的負擔猶如鈴鐺響徹耳際,煩亂不已。這或許是敏銳體質的後遺症,也註定往後我將拖著疲憊的軀體跨過大大小小的窟窿,前行成為一種艱難刻苦的姿態。

要不是當晚與友人逛夜市,要不是途中偶遇系同學,要不是擠進麥當勞吃雪糕,要不是Teh O熱情邀約合照,要不是大家初相識,我是百般不願意入鏡的。“猶抱書本半遮面”本來是沉默的抗議,久而久之卻成為有趣的拍攝風格。

從此之後,我們不曾以相同的人數在相同的地方合影。有人成為我的室友,卻以突兀的方式結束這段情誼。有人成為我的傾訴對象,也因為生活去向不同而鮮少聯絡。幾年後面子書重新浮現這張照片,此時已經是大學生涯尾聲。在尾聲之際聽著幾年前傳來的記憶回音,除了緬懷初相見時的樸實稚氣,確實如阿文所言,一切都甜美粉嫩。

一切都甜美粉嫩。回音之中隱隱約約夾雜某位主持人愉悅的低沉嗓音:歡樂時光過得快,又是時候說掰掰。

獲知中學同學驟逝的星期天,烏雲密佈。“車禍去世。”朋友的信息簡潔冰冷,手機突然變得異常沉重,窗外肯定逃不過一場豪雨。我駕車前往讀書會,劉藝婉的《我用生命成就一首政治詩》。你一言我一語之際,天空終於下起傾盆大雨,哗啦哗啦。結束后趕回家與屋友吃晚餐,預習隔日上課需要閱讀的文本,期間匯款給島城的朋友,托他轉交賻儀。

“太年輕了。”敲下簡短四字,我無法再說什麼,夜晚的風太冷冽。那些年只要在校園遇見,彼此總會打聲招呼聊上幾句。我常常叫他陽光男孩,只因那笑容非常燦爛溫暖。

今天傍晚還是下了滂沱大雨,弄濕了鞋子,弄濕了褲腳。載送上同一門課的學妹們回家,獨自吃了一盤雜飯,又隨著車龍靜悄悄地回到圖書館。天色已暗,眾人歸家,僅剩零散的三四人在寫作業、回信息、看電影。打開電腦,看見朋友紛紛在陽光男孩的頁面貼圖悼念。


“喂大哥,一起吃夜宵吧,哪裡吃?不要再告訴我健康飲食,夜宵對大學生來說是必須。然後,明天我們一起解決那輛模型車的問題吧。你不想處理化學的部分對不對,我來處理開頭,你負責機械。然後,我們一起去游泳吧。別擔心,泳池已經非常乾淨了。還有那個短片,我已經摘錄要點,等一下傳給你,現在手機沒流量。另外那本書你讀完了嗎?讀完了的話,我傳給你接下來的。不要再喵來喵去了,我現在去載你啊。待會見。”

是啊,或許半夜就會看到陽光男孩的新照片了:眾人聚集嘛嘛檔喝茶吃煎餅,大家笑容燦爛。那時我肯定留言:啊,真是甜美粉嫩的年紀。

雨早已停歇。我在面子書相簿慌忙地翻了幾輪,最終還是沒找到一張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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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無花果

我是一個喜歡寫作的人。然而在那之前,我必然是一個愛聽音樂的人。

在掌握文字之前,我們或許更能掌控自己的嗓音。隨意哼哼也能成歌

哼著哼著,再漫長的路都能靜靜地走,再不爭氣的淚水也能靜靜地流。

文學有屬於文學的語言。迂迴婉約、情節細膩、層次豐富,繁雜炫目。

因此需要有寬敞的空間,明亮的陽光,抽絲剝繭,再一線線縫製原狀。

音樂歌詞需要貼近每個人的心坎,就像雨後飛燕低低地輕碰潮濕草地。

寫作和聽歌都是私密的個人活動,但寫作耗力,偶爾情感外洩難收拾。

如今聽歌只需一副舒適耳機。走在日夜星辰之間,走在人來人往之際。

寫歌偶爾比寫詩還困難。詩作可以深邃隱晦並且充滿不可言說的意象。

歌詞寫得太直白,還是寫得太奧秘,都叫聽眾不能持續播放單曲循環。

真摯地寫歌,真摯地唱歌,把一切壓縮在淡薄的歌曲然後再無限渲染。

唯有孤寂能意會。孤寂美在二十幾歲,之前太過懵懂,之後顯得悲催。

那天和剛回國的S君相遇,聊起失聯的幾個春秋,我們都走得更雍容。

“我蠻享受現在的單身生活。”S君語畢莞爾,我從那表情感覺平靜。

我們都對愛情太無知,以為告白和被告白,承受的一切等於整個世界。

或許感情的花期因人而異。如果今生無法開花,我願成為一顆無花果。

“只不過單身是容易沉迷的事情。”離席時我忘了有無跟S君提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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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水紙飛機

我們在半山芭一條小巷子的破舊檔口吃大埔面。

有人稱作客家面。和雲吞麵不同,沒有黑醬油,所以麵條淡黃;有豬油渣,所以麵條泛光。咀嚼時滿嘴油脂,在頻頻損耗生命的世界里,卻像潤滑劑。

生鏽的齒輪無法轉動,需要幾滴油潤通。

亦如聊天無法生硬磨合,只能等你機緣巧合運作。

就像我等你開口,而你真的開口。

很多散漫的思緒,零零碎碎,卻冥冥中聯繫,串成龐大的結界,無法逃脫。

有往事,有未來,充斥恐懼、焦慮和憤恨。

“我本來是紙飛機,無憂無慮飛翔。”

“但是最近沾上水,行動困難受阻。”

“水的來源有很多,都是環環相扣。”

我吸允著你吃不完的面(已經是小碗分,你仍舊把其中半碗撈出來),只是靜靜聆聽。沒有打開自己的另一面向,或深挖內心,或進入迷宮。

前陣子自身內傷突然迸裂,身外又挨了幾掌。內外兼攻,僅剩的已蕩然無存。

從此宣告我殘廢。

有人濫用文青,接著是知青、憤青、廢青。他們蒙冤,各個哀傷而沉默。

我只是一直在哀悼青年的人。

像你哀悼過往步入而立之年。

什麼都沒開展,只是對你問一句:為什麼是紙飛機?

如果“水”代表外界自然而無法抵抗的事物,為何想象自己是紙飛機?

能不能是其他材質?能不能是防水的紙飛機?

每個意象的背後,都有隱而細膩的涵義。

也只有自己了解。

離開檔口的路上,我們步履蹣跚,現實在眼前搖晃,高高低低。

紙飛機終究會乾,如果你願意,風或陽光或黎明將流淌。

你還有崇尚高貴的意志,真不希望你因此墮落深淵無法自拔。

雨水已經穿透我的紙張糜爛,乾了也是面目全非的紙漿。

那些蓄意的,自以為是的,我已絕望。絕對不望。


反正都不會遇見的了。唯有這件事,常使我在安息中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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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煽情?

新聞編輯坐到記者的對面,詢問能不能多寫一篇後記。

近日“毫無隱瞞2.0”論壇爆發衝突,掀起輿論千層浪。報章和網絡只是張貼新聞,跟進朝野政黨唇槍舌劍。現場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衝突如何變本加厲,人群如何應對危機,如果身臨現場的記者,能夠在客觀片面的新聞之外,還原雜亂卻真實的面貌,對讀者和局外者而言,必然能補充視角。

記者看似有點猶豫。或許是的,多寫一篇文章,等於多加一分負擔。而且新聞熱度猶如咖啡幾分鐘的煙氣裊裊,冷卻之後僅剩苦水一杯,還有沒有刊登的價值?

後來還是答應了。有趣的是,記者一直強調:寫不了煽情的東西。直到我下班離開公司,記者依舊一邊趕稿,一邊重複:受不了煽情的東西。

為何需要煽情文字,才能復原現場氣氛?我想隔日起床翻閱刊登的後記,自然是讀不出兩者有什麼關係的。

煽情有很多種。拼命讚歎中國的壯麗山河,自詡自己是中華民族的強壯兒女,是一種煽情。突顯天災人禍之下的難民孤苦伶仃,尤其那雙真摯卻痛苦的眼神,是一種煽情。不停渲染情侶生死離別的惆悵之情,梨花帶雨哭哭啼啼,是一種煽情。關起電話足不出門,躺在床上凝視天花板回憶過去,是一種煽情。

愛情連續劇是一種煽情。獨自淋雨走完整條小徑是一種煽情。坐在咖啡館一角靜默飲茶是一種煽情。貓咪踡縮在懷抱是一種煽情。雨後青翠的泥土氣息是一種煽情。文人埋首創作是一種煽情。憤青上街示威是一種煽情。做愛是一種煽情。

當生命僅剩現實、理智、清醒,那些誇張的、荒謬的、包括那些朝氣的、浪漫的,種種煽情,通通逝去。

我們常常忘記,萬物一體兩面。自認為剔除負面事物,就能安逸閒適。實際上正面的元素,也會一併消除。很多東西不在於清空,而在於接納之後,如何拿捏平衡。

最近頻頻跟小王子討論,如何看待非理智這種狀態。當世界秩序有條不紊,那些違背主流意識、不適應條規、不按理出牌、挑戰權威、叫囂抵抗的人群,自動被標籤為“不正常”,從此落入“他者”的圍欄,受社會唾棄。

福柯在將近半個世紀之前完成其博士論文《瘋癲與文明》,就是在探討理性世界之中的非理性異世界,後者如何被前者型塑成齷齪無意義的形象。福柯應對的是大課題,我只是提出輕微的疑問:如果情感被長期壓縮,最終失去彈性,人性為何?這類人創造的世界又會長成什麼樣子?

接受學術訓練的那段日子,生活時時刻刻浮現問號,細節時時刻刻放大清晰,很多事情看得透徹,卻因此阻擋前行視線。後來學習如何調整思考和觀望的角度,雖然做不到收放自如,至少白天在社會齒輪中運行自如,夜晚才攤開糾纏的線索編織成另一匹布。

朋友勸誡,如果為了融入社會,長出如此極端鮮明的情感分隔,遲早患上bipolar。

除非我不生活在體制內吧,我聳聳背。面對龐大的框架,如果不先接納然後超越,而是直接排除摒棄,這與拒絕煽情沒有差別:我失去束縛而自由,也會因此飄蕩虛無。

某天深夜,碰見志同道合之人,雖然疲憊,還是暢聊。彼此議論身邊某個重要的朋友陷入困境,我本該說些安慰的話作為勉勵,卻一時忘了調整夜晚敏感迂迴的情緒,不經意一針見血,點破朋友困境背後的殘酷真相。

友人嚇著:你為何看得如此透徹?

或許吧。煽情的人總會輕易察覺另一個拒絕煽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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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快餐(上)

我是來到灰城之後才愛上港式點心。

也不是之前不愛。在島城生活的週末,港式點心常常成為一家人的早餐。同住屋簷下的人數不多,但是一連六天彼此在各自軌道前行,為生計、為家務、為學業。唯有星期天是眾人空閒之日,清晨到公園散散步,過後吃頓早餐,中午進商場買日常用品,晚餐桌上人齊動筷朵頤。如此平靜的時刻彌足珍貴,因此什麼活動慶典,通通挪至其他六天;如果無法調整,必然婉拒。

也不是之前不愛。在島城生活的日子,不論舊雨相聚,還是新知自遠方來,只要由自己策劃,肯定建議港式點心店為聚會場所。一來從早上聊到午後,傍晚和深夜還有時間閱讀沉潛;二來店面以長者顧客居多,鮮少遇見同齡層也省掉累贅的噓寒問暖;三來人聲鼎沸,可以暢所欲言而不憂隔墻有耳。其實說到底,一方面不喜歡撞見熟人,一方面喜歡喫茶咬包,喜與不喜都能契合,點心店必然成為首選。

吃點心是日常生活,日常生活往往平淡單調。唯有佇立在若干年後的海角,回望昔日平淡單調的事物,懷舊的情緒油然心生,追憶才成為一種可能。

或許如此,我是來到灰城之後才愛上港式點心。

成為活動助理的那段日子,長城老師偶爾會帶著幾位同事和小不點們吃點心當午餐。那是豪華的餐廳,桌子覆蓋一層暗紅厚布,椅子套緊一層金縷薄衣,光滑的白盤擺著蝴蝶翅膀的餐巾。侍者身穿整齊制服,熟練地倒茶,接訂單,捧上冒著熱氣的點心。小不點們戰戰兢兢地小口咀嚼,聽大人閒聊內幕八卦,也沒什麼好插話。

四季如夏的國度,冷氣機往往開得蠻大,溫熱的茶杯很快攤涼,亦如看似熱絡的話題往往半途就冷卻。當大家以低頭吃點心來呼應沉默的尷尬時,我呷一口茶,然後緩緩問到:老師,最近身體還好嗎?眾人又開始聊天說地,從健康報告說到戒口,從戒口說到保健,從保健說到經濟,從經濟說到旅遊......我的問候自然是真誠的。只是餐桌上要像原始人拼命擊撞石頭擦出火花,話題才能持續保溫,對眾人是滑稽的,對自己是疲憊的。

大強也有類似的經驗。他與碩士指導老師,以及同門學長學姐圍桌吃晚餐,那是某個不太熱也不太冷的北京夜晚。碩士指導老師平日沉默寡言,師生也鮮少開飯局,彼此就是以學術討論來往幾季春夏秋冬。當眾人刷火鍋演變成各自吃燜飯,上課生龍活虎下課木訥嚴謹的碩士導師,突然轉換親切的口吻,生硬卻真摯地對著學生:XXX,你想家嗎?然後夾起一塊肉塞到對方的碗中:想家,就要多吃點啊。

吃飯必須聊不停?當然不是,反而是我討厭的。只不過餐桌對象志同道合,或許靜靜享受食物的香氣與口感,或許東拉西扯天南地北亂七八糟地聊,似乎比較理想。不同屬性的人類還肯坐在一起,要麼就是應酬,要麼就是相親,共性是互相試探。

後來我沒有參與那種高(級)冷(氣)的午後點心。可能本質俗氣自慚形穢;也可能像魚姐姐所言,港式點心算是Chinese fastfood,華人快餐。這種“快”不一定是麥當勞肯德基重視的,顧客領取食物的速度;很有可能是顧客品嘗食物的節奏。民間的點心樓,不是員工定時捧著蒸籠一桌一桌逛,顧客隨意拿取順眼的點心;就是顧客定時起身,走到熱水器添上一壺一壺滾水泡茶。當熱烈話題開始冷卻,蒸籠迎面而來,可以先挑一碟魚旦,蝦餃或燒賣咀嚼一番,享受喧囂中的片刻寧靜。當攤涼話題開始升溫,茶水將近枯竭,可以起身伸個懶腰,徐徐走向熱水器添水,喝杯熱茶潤喉繼續開戰。這種節奏往往型塑聊天的長短,從聊天長短拿捏聊天的內容,從聊天內容享受聊天的樂趣。

或許如此,我是愛快餐的,有節奏的快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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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永恆的。”

那晚微涼,前往商場的露天廣場,出席雅絲敏阿末(Yasmin Ahmid)電影播映會。與他人而言是追思,與我而言是採訪,也是邂逅。雅絲敏對社會觀察細膩,體會深刻,她將所思所得付諸影像,讓角色演繹劇情、讓劇情反映生活、讓生活激蕩人性。

眾人觀賞《改心》(Muallaf)。一個男孩偷看情色雜誌自慰,被母親發現,被父親強拉上車,被迫裸裎於郊外。汽車離去,僅剩遺棄的寂寞哭泣夾雜怨恨,飄蕩在夕陽西下的阡陌。父母都是虔誠天主教徒,卻因愛之深責之切,傷害了幼小心靈,長大後就疏離神的懷抱。

兩個女孩的父親嗜飲酒,耍家暴,甚至在爭執中因為好勝心起哄,蠻橫地剃光姐姐的烏髮剩下滿頭傷疤。姐妹最後離家出走,計劃到海外進修伊斯蘭宗教學,雖然她們對可蘭經、聖經、道德經已滾瓜爛熟,日常僅用經文章節數字,就可以像摩爾斯密碼交流自如。

都十年前的電影了,當男孩與女孩們相遇而展開劇情,最終尋回各自的性靈歸依;當楊雁雁還沒成為大馬影后,扮演戲份不重但性格鮮明的酒吧女郎;當我剛剛升上中一,開始那段短暫的自棄與沉淪。十年後,故事在熒幕前依舊層層遞進,我悄悄轉向身後,楊雁雁一襲黑衣坐在尾端角落,有點遙遠,卻眼泛淚光。雅絲敏離開人世也將近八年了。

曲終人散,我把出席會場的演員聚集採訪,大家談笑風生,仿佛十年沒變。

“故事是永恆的,只在於後人如何尋找機會觀賞它。”男主角葉志傑如是說。

Norman、Sharifah Aleysha、顏劭琦,杨雁雁、Alyaa、叶志杰。

部落格停筆半年。這段時間得小獎幾項、投小稿幾篇、讀小書幾本、主持小講座幾場、被小公司買下歌詞幾首。加入“業餘者”,管理“群島樂團”,也參與讀書會。最感動的是完成本科畢業論文,那是由每個清醒又孤獨的時刻拼湊而成,匆忙疲憊,卻雍容平靜。

身邊的朋友繼續寫作,而我持續閱讀;身邊的朋友留學訂婚,而我持續祝福。

校園溝渠的清水潺潺流走一季春夏,不滯留半片枯葉為追憶做註腳。

然而有些故事是永恆的。多少春夏流逝,秋天的風依舊刮起,冬天的雪依舊飄落。


仿佛校園溝渠兩旁的小植物正在青翠地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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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一天终究来临,虽然比预期早了一些。

我常常希望自己能够专注地、持续性地、做一件事,长达十年。比如每早准时刷牙。比如每天运动减重。比如用心倾听,然后也用心哭泣。

然而至今,还是有几天太累了没刷牙就昏睡,还是迟醒了匆匆漱口就夺门而出;还是今天游泳得很尽兴,明天下雨就想说算了吧那是天意;还是倾听到一半,就不经意展露出哥哥训话式的劝勉;还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滴都无法流出来。

写部落格一直是我自豪的事。没有这个平台,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无论今天的我多糟糕。所以我很希望它成为自己第一项十年计划——就这样写满十年,然后它将成为我叛逆的印记——无论生活的琐碎事物有多扰人,时间一到,文字还是会成型。书写是一种抵抗,漫长的抵抗。

恢复部落格原名,揭露笔名,其实是结束部落格的前奏。

就像那些米酿成酒,发酵数年装瓶封存,最后才贴上品牌和名字——那亦是一种告别。

我的文章常常不合时宜,所以一直写不好评论。评论要快狠准:出稿要快、思绪要狠、用字要准。然而即便不是评论,适时地观察叙述,思绪才能保鲜。就像酒精要在喝酒之后才发生效用,我常常以为没事,后来才发觉别人已经走了好远好远,自己内伤却未痊愈。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你一边赞美星星闪烁耀眼,一边默默流泪——因为那光可能是一百光年以前的印迹。你现在看到光,实际上星星已死。

与身边几个相识的人混得太熟,我知晓自己未来将会承受莫大的孤寂。他们一个个走入我的生活,再一个个离去。直到某天获得一则信息:“其实,我想跟你说...

我知道,倒数已经结束了。五、四、三、二、一。一。一。一。

就像以往的冷静,我没有多大的起伏。直到夜晚将近入睡,它们才从心坎直接涌上喉头,直呛鼻头,催泪。原来啊,都走了。一个一个。

没有所谓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哪根稻草压塌了哪些事情,可能都懵懂不清。

写部落格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一群志同道合之人,却不曾见过他们。YanQ从家里写作到英国留学,这么多年过去,彼此一直说好好好要见面,结果还是擦肩而过。

Ah Hiang在结束部落格前,前来留言:“我会好好读完你的所有文章,才离开。”我惆怅,却祝福。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希望哪天会不经意看到Ah Hiang新开的部落格,然后轻轻留言:“嗨,好久不见。”

还有的。柯罗诺斯、季罗恩、Darrenfree and easyYH的岁月轻狂......大家或许不会有多大的遗憾或惋惜,因为身在何处,更新的帖子,就是生活最真实的呼应。

S和蔡康永搭档了超过十年,决定结束《康熙来了》,理由非常简单:请不要让节目在众人觉得每况愈下,因为唾弃和谩骂下垮台。让它在最美好的时候,缓缓转身。

我一直写,担心哪天真的要结束时,至少想说的话,都有了。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来临,虽然比预期早了一些。


感谢每个读者长期的眷顾。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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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文与桴愚明

直到现在,我偶尔还是会吵吵嚷嚷:儿童节不够,应该还要有哥姐节!儿童节的本意,当然不只是小孩子的庆典,然后在小学礼堂里载歌载舞,老师派糖果饼干——其实儿童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还很纯真?还很自由?似乎每个节庆的来源,其实都会牵扯出刻骨铭心的历史事迹。国际儿童节(6月1日)据说是悼念利迪策惨案(Lidice massacre),然而战乱、饥荒、童工、贩卖、还有强迫性幼年结婚......保护儿童生命,捍卫儿童权益,或许才是儿童节的真谛,由此引申出庆祝的愉悦氛围。

我生于被定义为“第三世界”的国土,在首都灰城生活时,身边的孩子其实身光颈靓,要看电影就看电影,要唱K就唱K,要吃大餐就吃大餐。国家的发展如果能提高人民生活水准,确实是欣慰且高兴的,但首都只是一片风景。其他区域又呈现怎样的风景?当二战已经过去,《儿童权利公约》已经生效,战乱、饥荒、童工、贩卖、还有强迫性幼年结婚......这些消失了吗?儿童因此获救了吗?

所以啊,儿童节真的只有儿童才能庆祝。像我们这些常常顾虑东顾虑西,时时担心上担心下的忧愁老灵魂,“哥姐节”才能安抚我们的敏感神经吧。哥哥姐姐是一种称谓、是一种身份、更是一种责任和负担。“大的要照顾小的”——这里的“大”哥哥姐姐除了指年龄,还包括权利、能力,来照顾相对而言的“小”弟弟妹妹。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不知道继承了几千年,上司——下属,师傅——徒弟,老师——学生,senior——junior,社会结构就是这样慢慢型塑而成。

生活当中人来人往,我总是轻易看出那些当哥哥姐姐的——他们身上总是散发一种哥哥姐姐的气质:积极主动、思路细密、整齐大方,但是令人(尤其是弟弟妹妹们)又爱又恨的,应该就是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奉献精神,以及不自觉的强烈控制欲。哥哥姐姐总是认为什么事情都需要扛起责任,都需要指挥领导,都需要检烂摊子。他们觉得累——因为什么事情都无法脱身,什么事情都要亲自处理才能尽善尽美;对立面的他们也觉得累——什么都要由你们指指点点,什么都要由你们过目检查,自己的能力无法发挥,最后也意兴阑珊吊儿郎当。

我们都忘了:成长需要时间。每个哥哥姐姐,也曾是弟弟妹妹。

当然你会反驳很多哥哥姐姐都是颓废糜烂,是弟弟妹妹撑起头上的那片天。确实,所以你会说:他们反而像是哥哥姐姐了,科科。哥哥姐姐已经不是称谓那么单纯,而变成了一种身份,谁当家谁就是哥姐。这种身份夹杂的诸多定义,就成了它的责任和负担。

我是哥哥、是班长、是学长、是主席、是主持、常常要带着一群人往前冲,解决大大小小重要不重要的东西。于是我常常祈祷,自己也能成为弟弟妹妹,受哥哥姐姐的指使和关爱。只是有些事情已经注定,相对于激进毁灭而重生,我更擅长在局限的空间长出一些惬意的菊花和玫瑰。

部落格改为《阿尔文客栈》,其实是本意,亦如网站链接:alvin-inn。写了将近八年才恢复原名,大概是因为之前对文字,对网络空间既生疏又害怕,《平凡空间》是自我安慰:我越平凡,就越安全。长大了,自欺欺人的环节也该结束,我想的必然是我写的,我写的必然是我要承担和负责的。散文最难就在这里,抛弃了诗歌格式上的意象,小说虚构中的情节,散文只能踏踏实实成为一杯白开水。然而谁不需要白开水呢——在任何事情发生之前,喝水维持生命是必要。

笔名终于亮相了:桴愚明。我对笔名没有执著,不同文类都用一个笔名,还是不同生活阶段都换一个笔名,它们都只是方便说话的面具。“桴”来自《论语》,“愚明”来自《中庸》,很明显是上了四书选读课的启发。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精彩,这里的文字依旧是平淡无奇的。我的生活有些地方正在变异,有些部分却坚定不移。这些年我的朋友来了又走了,很多部落客也开始了新的生活阶段。我还是静静地浏览着,祝福着,偶尔来点文字交流,即便一直都没碰面。

无法想象部落格写了八九年。这应该是活到现在坚持了最久的一件事。我还会期待新鲜激情事物的降临,虽然生活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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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光生日爱情配菜

这么多年了,即便是认识超过十年的朋友,对我可能还是一知半解。有什么办法呢,别人或许以为,相处就是要什么都公开坦诚,所以我喜欢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不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喜欢什么材质的内裤,不喜欢什么颜色的胸罩......我们只要再靠近对方一点点,从外在到内在,从发丝到脚跟,从自身到家族,我们只要再靠近对方一点点,那个人就会在自己的眼眸里显得更加清澈纯真。都给你看光了。仿佛电视剧里超喜欢安置的情节,男孩不小心看到女孩冲凉,还是女孩不小心看到男孩洗澡,总之,身材肯定是健硕苗条引人遐想的。这样的看光/被看光,彼此还是没有什么损失,毕竟画面还是养眼的。

然而我的看光不是指这个。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内在的企图会转化为行动,也会压抑成怨恨,等待某天的爆发。无论是行动还是怨恨,它们都将推进时间的流动,在往后的日子里牵扯相关事物成为多米诺骨牌的一员,只要哪天时机成熟,高高坐在一角喝着冰柠檬茶的手指轻轻一推——事物纷纷倒塌——你在终点,也成为终点。我看穿,我揭穿,一方面来说我有预测的敏锐能力,另一方面来说我的生命就岌岌可危。没有人喜欢这样的人。羡慕你预测能力的人可能是妒忌,注视你岌岌可危的人可能是袖手旁观。然而我已经无法封印自己的内在动力,闭上双眼不睹一切,即便是,我的思绪会用更迂回的方式达到境界之彼端。

起床,为桌上植物注入新的清水,泡一杯麦片,打开网络音乐,开始那么一个平凡的一天。植物是巴蒂们送我的生日礼物。青色对我而言有某种隐喻,所以深深珍惜。生日非常平静,网上没有祝福的浪潮,所以深深感激。那是因为你没有显示自己的生日日期啊。是啊,亲爱的,如果那善意的提醒启动了无数的生日快乐,坦诚说我也不会非常快乐的。你有留意到吗,我很少祝愿生日快乐了。生日健康、生日平安、生日安康,我的祝福似乎也反映了自己的企图和别人不同吧。多少年了,我的追求从来不是快乐,而是平静——如今我得到了,但是如果说平静相对的代价是无尽的孤寂,我其实无怨无悔。手机在午夜12时还是零零散散地送来几则生日祝贺,这些内心惦记你的人,我除了说谢谢,还是谢谢,非常认真地敲打两字。我不禁对他们的记性深深佩服,因为我自己是记不得数字的。真糟糕,往后伴侣的相遇周年庆、初吻周年庆、恋爱周年庆......先不说这些,要记得对方的生日日期和电话号码可能已经要我的命吧。

这么多年了,即便是认识超过十年的朋友,对我可能还是一知半解,尤其是没有人敢询问爱情这回事。我一直把爱情收在最深处的一格,你可以说我不是很在乎,也可以说我很在乎。我曾经喜欢一个人,却没说出口,彼此嘻嘻哈哈了很多年,直到自己的兄弟开口想追求而我给予深深祝福,直到对方已经拥有自己甜蜜的生活。我、我的兄弟、对方在某个相聚的夜晚重提旧事,对方与我的兄弟呵呵呵呵地重叙往事,大家都感叹自己当初好天真好傻。我微笑倾听,最后问一句:

“其实今天在场的,还有一位曾经喜欢你的,知道吗?”

对方愣住,然后指着我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我的兄弟肯定是想起当初的深深祝福,也在一旁惊呆了。但是不到几秒,我们三位就笑了起来。如此结束一些事情,我能够说还不幸运吗?

曾经收到告白信。这里的告白有双重含义,一者是坦诚自己的思绪,一者是坦诚自己爱慕的思绪。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究竟是置之不理呢,还是慎重地回信婉拒呢。置之不理似乎太绝情,而且都是志同道合之人,何必赶尽杀绝。然而回信会不会引起更迂回的纠缠和误会。结果我还是回信了,并且还出来见过面。后来的事情有些我猜得着,有些我猜不着,遇过几次的绝交与和好。我其实知晓对方文字里的情绪变化,从爱慕到怨恨,从怨恨到释怀,从释怀到怜悯,从怜悯到豁达,从豁达到惆怅,从惆怅到平复,从平复到惦记......这么多年了,我一句话都没说。即便中间的某些阶段,文字的锐利刺伤了我,鲁莽的举动磨损了我,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并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相信一切过去了就会好的。我的拒绝不会阻挡对方的举动,因为如果我很喜欢一个人,即便被对方拒绝一百次,我还是勇往直前。我没有跟朋友说这些事,也没有跟谁特意埋怨,更没有使用文字来澄清还是谩骂。这些年来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来到这个岁数,再不坦然面对这一切,只怕哪天突然身亡,就死无对证了。

所以后来再次察觉到另一个人感情上的依恋时,我只好当机立断。我们都是敏感之人,字里行间多么迂回,只要你写出来了,我便知晓。后来有很多次我在回想哪里开始出现情愫的变化,才发觉这次是自己的问题:我太温柔。很多不应该温柔的地方,我都温柔得令人诧异。如果是我误导了这一切,我只能选择果断地一刀两断。很绝情,也很痛苦,你内心的愤怒和怨恨可想而知,加上我们不可能不遇见——我们性情太相似,只要想去的地方,你我都会在。但是我更加不想之前的事情发生——因为自己过于温柔的婉拒而带来更多复杂的牵扯——如果我的温柔不经意给任何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好让你们以各种方式将我放在思绪的最低处吧。

曾经跟一位朋友吃饭,偶然聊起感情这回事。还是一样哈拉哎呀你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感情经验啊。我笑笑:不能强求啊。就像我不吃牛扒,即便多么丰美,还是没兴趣啊。朋友的回复令我咋舌:

牛扒自动上桌,好歹也吃掉旁边的配菜再说吧!

我完全傻眼。多么庆幸你们喜欢的不是我对面喜滋滋咀嚼着午餐的家伙。但也很不庆幸你们遇见了我,拒绝爱情和回复友谊中带来的伤害,可能也磨灭了你们的初恋/再恋回忆。这点我必须深深抱歉。

然而新的一年,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在远方。光在各自的前方,请继续上路吧。

祝福你们。

也祝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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