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思慢想,盡在不言中
下文是作家龚万辉在书展活动和台湾作家郭强生对谈的讲稿。以此文上载的视频为起点,聊起小说家(或者说写作人)应对创作抱持的态度。
《媒體與作家》
感谢郭強生老师,为我们分析了从报纸副刊、影视、音乐、广告到网路等等媒体,和文学的种种关系。郭老师刚刚提到了广告,让我想起前阵子在YouTube上,看到的一则广告。台湾某电讯公司,请了帅哥金城武來代言。金城武在广告里饰演一个作家,住在日式的小屋,喝茶、听黑胶唱片,用钢笔、打字机來写稿。这多少呈现了,媒体或大众对「作家」的一个想像。广告的Slogan是:「世界越快、心则慢。」有网友说这句话文法有错误;然后有台湾的朋友发现说,这家电讯公司提供的网路还真的很慢。
感谢郭強生老师,为我们分析了从报纸副刊、影视、音乐、广告到网路等等媒体,和文学的种种关系。郭老师刚刚提到了广告,让我想起前阵子在YouTube上,看到的一则广告。台湾某电讯公司,请了帅哥金城武來代言。金城武在广告里饰演一个作家,住在日式的小屋,喝茶、听黑胶唱片,用钢笔、打字机來写稿。这多少呈现了,媒体或大众对「作家」的一个想像。广告的Slogan是:「世界越快、心则慢。」有网友说这句话文法有错误;然后有台湾的朋友发现说,这家电讯公司提供的网路还真的很慢。
我觉得有趣的,其实是这个「快」和「慢」的对照。对我来说,媒体的即时性、群众喧哗和快速的消耗;和创作手工业的缓慢,孤独的寂静以及作品流传的隽永,相对来说,几乎是天秤上,两个互相拉扯的力量。
这几年来,我辈都在玩脸书,从脸书知悉世界的运转。我们这一代创作者,不管来自香港、台湾还是马来西亚,所经历的政治的变动、社会发生的种种不公义,也真的太相似了。近来发生台湾的佔领立法院,香港的佔中大游行,消息非常快速,透过网路,这些消息几乎是零时差的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才发现,面对体制的暴力,不管在哪裡,都是那麽地相似。
我在台湾的九十年代,恰逢BBS的黄金时代,网路媒体兴起的年代。我目睹了网路改变世界的方式,包括改变了文学的版图,甚至文学的样貌。我曾经相信过,网路会是文学的乌托邦,那裡呼朋唤友,那裡没有权威,没有审查;那裡是自由的应许之地。
从BBS、个人新闻台、部落格到现今的脸书时代,我们曾经寄予厚望的网路的文字,如今却足以变成一种群众的语言的暴力。这两年来,马来西亚历经几次大集会、大选,乃至文坛散文真实的争论到抄袭的风波,透过网路,创作者也不时要受到一种群众的压力。他们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身为创作者,你摸一摸良心,你要支持哪一边?紧接着第二个问题是:身为创作者,你为什麽不为不公义的事写些什麽?
因为网路太方便,你经常被要求必须公开地表态,选边站。而我更厌恶的是,文学被视为一种为社会、群体服务和发声的工具。文学被当成为「正义」服务的工具。文学被工具化了。
董启章在和黄碧云在今年的香港国际书展有非常精彩的演说,他们谈到了「沉默」。和「发声」相对的是「沉默」。小说家有时要用「沉默」来抵抗整个现实「更后面」的什麽。郭老师刚刚也提到了董启章所谓的「后卫文学」。我也赞成董启章所说的:「小说家不要冲得太前,要守住后方。」
当我在脸书上呼吁大家出来集会抗争,当我自己为不公平的事件,在脸书挂上黑色头像的时候,我可能是一个暴民,一个愤怒者,一个同情者;然而当我回到创作者的身份,在思索创作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往往无法即时回应这个世界。面对网路海啸一样的资讯,小说家有时或许应该更「缓慢」一点。金城武在广告里头的「慢」,这时候变成了一个隐喻。这当然不会是所谓「慢活」的「慢」,也从来不是所谓的文青小确幸。
在这个媒体越来越庞大,「你好大,我好怕」的年代裡,在网路离不开生活,生活离不开脸书的年代裡,我期许自己,可以比别人更慢一步。对我来说,所谓的作家,都是文字的拾荒者。等待喧哗过去,等待游行的队伍散去,他们回到原地,看看有什么东西会留下来;一根烟蒂、一个喝了一半的宝特瓶、一枚纸团、一个保险套……。所谓的作家,就是在流金岁月过去,在巨大的废墟里捡捨各种被遗忘、被遗弃的细节,以文字寻找过往时间和意义的人。
昨天在脸书上,听闻香港的「主场新闻」要收掉了。因为各种原因,一份优秀的网路媒体就此消失。我想,媒体无法记载、或者放弃记载的,有一天这些被丢失的,终究要由创作者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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