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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写以南: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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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烟霾颇浓,但走在遍地晨光的路上,你不会看到它的踪迹。总是夜晚路灯才能照出它们的沉默,氤氲着朦胧的惆怅。走在遍地晨光的路上,是要去中国国家图书馆的。占地很大,入口很多,明亮宽敞,走动的人群和静默的书籍都显得渺小。没有方向感的人大概会昏眩迷路,走不进,出不来。

所谓地博物广,从建筑格局,道路设施和车流人群,可见一斑。习惯在半岛生活的我们,起初被大江大海震撼一番,然而未来的无数日子,还是不经意想起小国寡民的生活。转个弯就碰见了。走几步路就到了。连街角卖小吃的香气,用手一拨,随风而至。问题只是塞车不塞车。

塞车是令人焦虑的。我怀疑温驯的自己往后会如此暴躁,十之八九离不开堵车的精神施虐。那些注定在车龙发呆的日子,很多次,很多次在途中溘然转向,匆匆找个地方折返。然后留封简信:抱歉今天不太舒服。对不起今天有点累。不好意思临时有事下次再约。避车如避世。

去年年中,一首小诗得了小奖,主办当局说:发表一些感言吧。在那样小的场合,因为小诗得了小奖,说什么都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回家稍微沉淀整理,加了后半段,最终速笔一篇:

待在吉隆坡的這段日子,生活總有順暢的錯覺。一切源自於高速公路。這座城市由高高低低的高速公路構成,交通燈不在場,柏油路寬敞,只要拿捏好超速檢測器的位置,車子確實可以奔馳得像一匹訓練有素的駿馬,有時候比轉動如萬花筒的思緒還可愛。  當然只是假象。我上面都說了,這只是錯覺啊。在高速公路塞車的經驗不是更加頻密真實?筆直的進程沒有任何後路,你無法倒退、你沒有捷徑、你動彈不得。幾十輛幾百輛車子與你共享急躁不安的憤恨情緒,但是你不會憐憫他們。你只會擔心車油會不會耗盡,聚餐時間要不要延遲,電影院廣告播完之前來不來得及坐上席位。  在吉隆坡的生活就是如此。以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身心疲憊是最好的證明,但不覺充實,反而空虛,甚至覺得一事無成。不得不被這龐大的悖論嚇著:力氣都虛耗稀釋到哪裡了?  1860年屠格涅夫發表《哈姆雷特與堂吉訶德》,提出對立的分析者與行動者,說明前者如何因為深思熟慮而躊躇遲疑,失去動力;後者如何因為狂熱理想而奮勇前進,不理死活。在悲劇與喜劇之前,我們不禁叩問:真理為何?前進的意義是什麼?  那首短詩大概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滋生:如果所有的動力是為了趨向信仰,走遍千山萬水,才發現目的地只有一塊墓碑,燦爛陽光下你念出那幾個鑿得深刻的字:“辛苦了。”  ——《不高速的高速公…

圍城未必有霧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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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期上王風老師的《近代文論》,從吳汝綸和嚴復談論《天演論》的文字聊起,途經章太炎、劉師培、康有為、梁啟超、周氏兄弟、王國維等人,希望期末能抵達姚永樸和黃人。
這是一門讀書課,師生共識是:不參考注釋本,需輔以各種工具書,細讀字句,挑出問題,一起討論。看似容易,實際耗神。比如章太炎一篇《原學》,認真讀下來可能就過了大半天。老師猜透學生心思:“不要焦慮自己讀得慢,然後煩惱其他書籍何時才能讀完。每篇文章的句式用字不同,閱讀節奏自然各異,不可能永遠如此地慢,也不好永遠如此地快。熬得過這種訓練,往後閱讀速度必然翻倍,更加得心應手。”


“近代”離不開學界普遍定義,以1840年鴉片戰爭為始,1919年五四運動為終。之後就是現代文學燦爛30年,1949年成為當代文學的起點。我一直疑惑這種分期為何如此堅固,單純用政治動向來規劃文學發展,很容易被反駁批評。翻到王風老師《“近代文學”“新文學”“現代文學”諸問題》,再從文中討論找出洪子誠老師《“當代文學”的概念》,并讀兩篇才理出清晰思路,也明白後來各種“重寫文學史”隱含的策略及呼應對象。
【近代文學】是個尷尬分類。它所包含的人物和思想與【現代文學】相契合,兩者之間的繼承與轉化不可忽視。可是它卻被學術體制規劃到【古代文學】,成為先秦至清代之後的小尾巴。為了配合文學史的“發展情節”:清代盛世逐漸衰敗,現代文學滿天神佛,卡在中間的近代文學只能充當【過渡文學】,成為後人津津樂道的,調整之後的面貌——君臣昏庸、戰亂饑荒、泰西蹂躪、變法自強、期待五四文人拯救沉睡的靈魂......
研究現代文學的,多數還是抱著“認祖歸宗”的心態看近代文學,比如好奇周氏兄弟為何白話文一流古文造詣更強大,才往上追溯:原來他們的老師叫章太炎;比如考察小說何時從不入流晉升文類大宗,才往上追溯:原來喊出“小說治國”的叫梁啟超。
研究古代文學的,從先秦到清代已自成體系自有經典,也型塑自己的“研究段優越感”。加上在文學史課堂,來得及講完清代文學已經功德無量,近代文學註定只能成為大敘述中的小尾巴。以上兩段的口吻或許主觀偏激,但也與現實相差不遠。
對於自己來圍城讀書,身邊驚訝的人占多數。在那裡我們常常談論批評圍城的問題與矛盾,他們不理解這個選擇的意義是什麼。對於自己報考近代文學,圍城驚訝的人占多數。在這裡先秦兩漢研究與語言文字學是熱門,他們不理解這個選擇的意義是什麼。
前一段時間,我總是…

少年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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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學校食堂吃晚餐,人來人往的大學生夾雜校外人士和長輩,飯桌上都是穿著各種羽絨服的人們吃飯聊天,或者默默滑手機,唯獨一個小不點坐在不遠處靜靜地吸吮麵食,偶爾探頭往往周圍。應該是等著媽媽到其他檔口排隊買食物,自己先吃東西吧。周圍的大哥哥大姐姐都被這可愛的小孩子吸引目光,跟身旁的人竊竊細語。

很奇怪,對於小孩子的形容,十之八九離不開“可愛”一詞。來到二十幾歲被說可愛也不算什麼,但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大部分少男都喜歡被喊“帥酷”,當然有些男孩不介意你稱讚他們“美麗”(魅力?)。可愛套在任何小孩子身上都不會過分,他們的眼神清澈得令自己覺得不安。令自己這種蒙塵的人覺得不安。

“蒙塵了的少年心”,是格蕾絲對我部落格近期文字的概括。她後來有引申解釋,而那些詮釋又脫離了這份概括的本意,但我蠻喜歡這一組排列。如果心有少年老年之分,我想就讓它隨著生命的枯榮,長成它應該長成的樣子吧。以前總希望自己快點長大,然後把熱血傾注在冷漠的社會,改變、改造、改善、改革......當一切事物冠以改字成為配詞,世上將會多出一瓶瓶興奮劑,服用它們亦如服用ecstacy,你只能一直衝、一直衝、一直衝出福還是禍,只看個人造化。往好方面想,如果做不成超人,至少也可以做一個偉人。但你意識到今生乘坐的列車只能單向行駛直達終點站,而且一直逼近病痛、逼近衰老、逼近各種糾纏無奈,偉人的光環早已逝去,超人已經是夢裡細細碎碎的發光體。

蒙塵並不是壞事,塵埃也未必代指世俗,至少我是那麼認為的。以前長輩留下這麼一句俚語:骯髒吃骯髒大,大意是偶爾讓自己混在稍微污濁的環境成長,比較有抵抗力,往後不會像溫室里的小花,挪到大太陽底下就一命嗚呼。究竟是老百姓的草根智慧,還是嚴苛環境逼迫下的自我安慰,我倒不是很介意。只是少年心如果是剔透晶瑩的話,蒙塵或許也等於蒙蔽一些刺眼光芒,以免有心人攪擾找茬。

我確實過著韜光養晦的生活。與偃旗息鼓相似,或許都是消極的表現,但不代表沒有前進。比較之前在台上落力演出接受掌聲與謾罵,這時只不過是轉向幕後,或者從好客飯桌回到冰冷地下室,開始另一段準備。這不是哀莫大於心死,也不是憤世嫉俗,純粹是遵循生命的紋路,在不同的階段以不同的方式活著。持續號召積極過頭的,只以熱血為興奮劑的人群往前沖,他們可能在途中早已被妖魔鬼怪廝殺不留殘骸。到頭來就是一場空。

這裡或許有兩點疑惑。一是我們身處的社會,冷漠、懦弱、自私大於一切,號召…

見證與沉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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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關於見證與沉默

正值元旦,凌晨照例,在臉書、微信、WhatsApp、跟幾位重要的人,幾個重要的群組送上祝福,然後零零散散地回復,最後躺在床上聽一首與非門的《Happy New Year》,想想隔日还可以跟谁谁谁寄上问候,醒來天色已亮。室友徹夜未歸,應該是跟朋友到哪裡去倒數狂歡,也有可能在朋友房裡打牌喝酒聊通宵了。還是跟情人一起度過浪漫夜晚?
我沒問,亦如某個深夜他踉蹌回房,像是醉酒卻看似清醒,在漆黑中還沒換好衣服,又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到公用廁所嘔吐,聲響迴蕩整層走廊。淺眠的我早已驚醒,但無動於衷。我不知道他如何回到房間,只是醒來梳洗準備上早課時,他也甦醒在床上按電話。我說我出門了,他亦如往常說好的。在那之後我們生活依舊,只是他再也沒有酒氣熏天地回房。或許知道自己不清醒時,留在原地等通宵,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别忘了室外温度是从零度以下开始算起的。
你可能說我太絕情,當時怎麼不去攙扶室友,還是幫他消消酒氣呢。我沒著墨他較為剛烈的自尊心,亦沒坦白自己對於醉酒人存有厭惡和憤恨,尤其幫醉酒人處理爛攤子的經驗之豐富,我不會謙讓。撇開這兩個因素,沉默的理由涉及更重要的事:當事人到底想不想你知道?當事人到底想不想你幫忙?
在外地生活將近五年,從校內宿舍到校外租房,平均一年多搬家一次,遇过的室友不算少。我想在還沒找到伴侶同居之前,室友可能就是那群比家人更理解自己性情的生物,比文章或言行举止更加能够捉摸我的真面目。然而事实或许并非如此,只因我在房里可以整天沉默不语。在户外主持活动、参与会议、聚会畅聊、甚至唱K嬉闹,都耗尽我声带震动的固打。室友看到的我其实是安静、沉闷且单调的,最多偶尔吃一顿饭。回想起来,我还真的不是很称职的室友,没有pillow talk、没有生日惊喜、没有游山玩水、也没有一起争夺王者荣耀。大概就是个看起来很忙的人。
本性沉静不会为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尤其在这个强调个人舞台秀,强调主体立场和想法的社会。人人手上都有标签,沉默只会让自己在许多不必要的时刻,被贴上不必要的归类,然后迅速被解决,或批评或隔离,或嘲讽或感慨。等到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才知道自己又被谁谁谁拿去当羔羊屠宰解剖一番,再缝合伤口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各自座位,或装哑扮聋,或期待自己究竟会如何回应。
决定到《当今大马》实习,完全是把羔羊抛进狼群的概念。越是理解自己的要害,就越是把自己推向曝露缺点的境地去。作为记者,如何提问,…

見證與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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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關於清醒


準備到圍城參加入學筆試和面試,眾人笑言,這次真的是“赴京趕考”了,外加一些鼓勵的話,也有挽留的話,唯獨俠女淡淡說了一句:那裡的風刮得大,也吹得冷,但你會很清醒。如此突兀而神秘,我不得不把這句話緊緊裹著。稍微手忙腳亂地起飛、轉站、落地,在沙塵暴中幸好有學長姐協助才能安頓自己。維持一貫的狀態進入筆試和面試,直到事物都告一段落的那個晚上,我跟做了一整天嚮導的學長說:不必隨行,我一個人走回旅館就好。如此展開了十五分鐘的獨自漫遊。
圍城的路不複雜,都是筆直且寬敞的柏油路,旁邊是自行車和電單車通行道,然後是路人走道,然後是籬笆以及被圍困的建築物。圍城的主要道路,是一層又一層的“口”字結構,如漣漪般從市中心擴散出去形成“環”,環與環之間銜接著血管一般的道路。那時候我還并不知道自己走在環內,走在血管中,抑或走在岔開的微血管里。我只知道一路向西——
在島城和灰城,我們以路名、地標、街邊賣了十幾年鮮牛奶的印度阿伯為指南;在圍城一切以東南西北說了算,如此簡潔穩定,卻肯定讓許多方向感不好的人們陷入一陣迷茫。我理解城市的肌理稍微特殊:往往從街道上的書店開始。你可能疑惑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認路辦法,但我這些年確實是靠著這樣的空間才能避開許多迷路或走失的風險。
走進大型商場,首先得找出哪裡有大眾書局,哪裡有Borders或MPH,就能把停車場和其他店鋪的結構聯繫起來;站在茨廠街,也是把學林書局、商務印書館和月樹咖啡廳(也是獨立書店)連貫出一幅簡單的地圖;經過溫煦台北,只要呼喚茉莉、唐山、舊香居,敦南誠品,甚至九份樂伯二手書店的位置,其實就能掌握捷運路線;來到圍城,從博雅堂逛到萬聖書園,大概也釐出一條不讓自己迷路的方向了。那萬一書店倒閉了呢?比如敦南誠品再過幾年也要結束營業了。面對實體的消逝,其實我也在觀望著自己的記憶機制會如何應對。
獨自走在十幾度的夜晚街道,人群車流早已稀疏,整座城市乾燥而穩靜,散發著骨子里的剛烈和老沉。我看到其他城市所擁有的摩天大樓、交通工具、人群、點綴道路的樹木;也看到其他城市所說擁有的張揚和壓抑。那些互相打鬧親嘴的情侶、隨地吐痰的陌生人、略顯疲憊卻還有生氣的高中生、匍匐在路旁等待施捨的襤褸長者。他們在其他城市依舊是以相似的姿態存活著。
持續靜默地走著,在一個不需要主動發聲的境地,你聽到的都是紊亂回音。不久后,你竟然可以清晰地計算每一步的節奏和力度,包括呼吸頻率。再不久后…

見證與沉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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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關於星座

你問我相信星座運勢嗎,說實話,半信半疑。金牛座的文青建築師正在漫長的人龍中等待,據說是申請證件要到曼谷去。碰巧我正在明媚卻冰冷的早晨看著占卜學、星相學老師們講解新一年的運勢,便隨手抄了連接分享。“也好,排著長隊可以消遣時間,”金牛座的文青建築師如此回復,“原來你相信星座運勢?”
這不得不讓人想起中學前後總喜歡翻閱報章的“每日星座”或“每週星座”。先把星座專欄的字字句句整合成一組拼圖,再把生活遭遇裁剪成另一組拼圖,如此細膩又小心翼翼地相互湊合,當預言和現實印證出不可思議的契合,心底難免驚呼“神準”,壞與更壞的事情都能稍微釋懷——“畢竟是註定的啊”——仿佛知曉天意之不可說,不可說,而滋生出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慰藉了。
以上還是比較容易解決的,當現實與文字怎麼拼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那才考驗個人心智——“或許本來就不准,我曾聽說這些都是編輯喝著咖啡,咬著薯片,靈機一動亂寫胡鬧的”——“但是前幾天的預測都神機妙算啊,是不是自己少記了什麼事情......有了!今天不是遇到了那個那個嗎,這樣就真的被星座運程說中了”——我很佩服這類人群,能夠隨意放大縮小、模糊焦距生活細節,為它們找到既堅實又合理的位置,擴大那不可摧毀的信念版圖。
以上還是比較容易解決的,當現實與文字怎麼拼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絞盡腦汁也還是無法從細節的根鬚提煉出命運的吉光片羽,這時候才能看到個體的圓熟通透——“可能星座運勢篇幅太短,說不透”,也可以是——“或許我的命運在某個關卡被改寫了”——這種人已經擺脫冥冥中的束縛,或者更加精準的說法,這種人已經自認為擺脫冥冥中的束縛。不論報章預測的隔日運勢是否準確,不論明天的生活是否大起大落,既來之則安之——“畢竟是註定的啊”——仿佛知曉天意之不可說,不可說,而滋生出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慰藉了。
你如果疑惑以上一大段文字為何繞回原點,那可能是因為最近上著“《文史通義》研讀課”,受到章學誠文風的些許影響吧。尤其裡邊的〈習固〉、〈辨似〉、〈質性〉等篇,章實齋引出大量的例子,繞來繞去論說“見山是山”和“見山還是山”的表面相似與本質相異。他在〈質性〉篇可以說出“大約樂至沉酣,而惜光景,必轉生悲;而憂患既深,知其無可如何,則反為曠達”,可以點出這種迂迴卻深刻的心境變化,可見他是清醒的。然而清醒的人最痛苦,痛苦在於看透世界的紋路而無法回到混沌之際,痛苦在於別人可以裝睡自己卻不行。所以只能繼…

初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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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老若我們,年輕如你們。”看到俠女留言,我本想回應:幹嘛區分我們你們呢,大家都初老,大家都年輕。思慮幾番,還是咀嚼著初老兩字的趣味。大概是把“老”也解析出系譜,老因此有始有終,之間究竟還有多少種滋味讓我們細細體悟呢。我的少年時代,人們總愛用生熟定義某些人的身心狀態。比如啊這少女淳樸天真,像還沒轉紅的蘋果,那麼青澀,那麼靈氣。尤其剛剛出道的女演員女歌手,很多都是循著可愛清純路線走向大眾。
後來獲得獎項和掌聲了、在演藝圈混久懂得人情世故了、分分合合的緋聞傳出好幾則了、在屏幕后突然消失或漸漸沉寂......若干年後,無論個人意願或客觀現實,都已經無法可愛,難得清純。這時候宣傳文案就會打上“輕熟女重新出發”——可以稍微狂野、稍微性感、稍微濃妝——都輕輕的,微微的。熟了,但得拿捏量度,不然就爛了。
提起這個例子並非物化女性,只是你當時很少聽到“輕熟男”這類物種。男生的成長軌跡往往是潤物細無聲的。今晚他還躲在棉被里糾結煩躁輾轉不眠,隔天他的眼眸就投射著冷冽嚴峻的寒光,沉默、果斷。沒有人會問起那一晚發生了什麼事。況且男孩是鮮肉、熟肉、爛肉,也沒多少人願意理會;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三種狀態都有人欣賞追捧,只要他高富帥,或符合其中一條。如果你覺得上述論調太偏激果斷,或是你看到的男孩女孩完全不是如我敘述般前行在大時代的前端,那大概是我們之間存有代溝了。
以前總說一個年代是一種代溝,這種刻板印象早在90年代已經逐漸瓦解。基本上歲數隔上三年就是一個小代溝。我曾經以較為學理的方式看待這種意見不合的現象:或許“一個年代是一種代溝”,是後人站在時間長河遙遠的彼岸,從宏觀的角度回望和判斷。就像Google Map拉遠了距離,地圖上的地標自然只會顯現最重要的、最特殊的、最多人關注的幾個名字。活在焦距點的當下,一陣陰風、一絲話語、一抹眼神、都能把我們搞得寢食不安憂心忡忡。
這是自圓其說吧,肯定有人如此譏笑嘲諷。其實來到某個年紀就會覺得,自圓其說絕對是生活的藝術。看透了現實的骨架,總得為它們組裝一些血肉才能衍生靈氣。如果看透現實只是為了看透空蕩蕩冷冰冰的骨架,那麼你終生只能蹲在廢墟里遙想一座失樂園。看不看得透已經是一種天賦,不好好調伏收放,只能等著它連同你的影子一併吞噬。
擁有天賦的人只是少數,這是常識也是事實。初老的特征之一,就是越來越掩飾不了平庸我的存在。回望當初假想的天賦我,跟亞當夏娃吃了禁果后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