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
我不太喜欢吃粥。
无论如何,想吃粥,往往都是口腔溃烂的时候。
身子本来就属于较燥热的一类(可是双脚常常发冷飙汗,这又好像是虚的体质),只要开开心心地吃了些煎炸食物,还是馋嘴多吃了几块巧克力,几天之后就会看到口腔出现小小的白色斑点。
画面开始在脑海浮现:首先白点会像晕开的涟漪扩大......扩大......口腔内膜仿佛被小型核导弹炸开,形成一个小小窟窿。然后就刺激了,往后不管是甜是酸是苦是辣,只要食物一送进口,只要食物和小窟窿来个亲密接触,一种闪电式的痛楚就会从窟窿周围开始引爆,脸颊和下巴感到微微的麻痹。如果食物是咸的,或者沾有细盐,恭喜你,痛楚会直冲眼眶,泄出一丁点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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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满口都是口疮。满口,那种只要一开口说话就会让你痛得不想再说话的痛。家人担心自己得了Coxsackie,(当时很多人都会说:怕得到Coxscakie,其实那是病毒名称,会得到的病症叫“手足口症”),赶紧前往诊疗所。医生说那只是普通的口疮,给了一支药膏,吩咐我定时涂抹在溃烂处。
一直认为那是人生最大的折磨,要吃东西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哭了起来。太痛了,我直嚷。母亲把熬好的粥盛在印有咖啡猫的盘子里,然后轻轻地把粥吹凉,一边喂她的孩子一边安慰:要忍耐,吃粥可以退火气......吃完它,就可以看到咖啡猫咯。
往后的日子,“粥=退火”这个等式就一直烙印在脑海里。
一点点痛就嚷叫到这样,哪像男孩子?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爸爸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就走开了。
对于这盆冷水,真的有点气愤,难道我假装自己很痛吗?要不你也试试看满口都是口疮的感觉嘛,我咕哝,继续乖乖地,静静地,忍痛吃完粥,为了就是想看到印在盘上的咖啡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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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提早放工,顺便载我回家。
妈妈今天没煮午餐,吃了才回家。
嗯。
到那间吃好吗?
那是一间靠在大马路旁的小屋,一间毫不起眼的木板小屋。如果不是门前摆着一个档口,档口上粘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粥”字,我根本察觉不到这间店的存在。
嗯。
先去里边坐,我拿些小菜。你要吃些什么?
随便吧,都可以。
坐在木制的旧椅子,开始端详店里的摆设。一道门槛把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和宁静的老木屋隔开。阳光经门前大树一筛,剩下零零散散的洒进屋里,遗落在通往屋子后方的那个走廊。不会觉得阴沉,只觉得那种场景真像一张泛黄的照片。
父亲还在门槛外的档口选菜。望着爸爸的背影,偶然想起他对我说的那句话。当时才三四岁,还不了解那盆冷水的意义。稍微长大了,才觉得爸爸所言甚是。(虽然我还是不赞同“男儿流血不流泪”这句话)
卷起袖子让护士往手臂打下一针、摔了一跤、脚抽经、被误解、失恋、考试不及格、诉求被漠视、争取权益的力量被压制、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剥夺......痛是人生必经之过程。
(年纪还小的我忘了,其实每个妈妈在分娩时,所承受的,才是世上最难忍受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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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清粥和几碟小菜上桌,从思绪回过神来。
店里没人。时间仿佛以另一种步伐在屋内静静走着,绕着。我和父亲静静地夹菜,吃粥。
或许他在想着一些事。
或许我又口腔溃烂了。
或许,我们只是想静静地夹菜,吃粥。

原来让你想起你跟你爸相处的点滴...:)
回覆刪除当然也想起生口疮的情景 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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