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沒去機場

同一天,我依旧没有送机。

中午拖着行李去机场的是S君。

中一的我非常黯淡,不想认识别人,也不想别人认识自己。休息节一大群白衣绿裤的小伙子涌进食堂,我站在课室门前啃面包。考试过后一大群活力充沛的小伙子冲向草场参与球类比赛,我躲在工艺楼看其他人下棋。所以,即使那年和S君已经是同学,记忆模糊。

中四再次同班,我终于看清楚S君的模样。文静、沉稳、踏实。在全男校,这种性格很容易被人欺负,也不容易被人欺负。关键在于气场。猎人老师说,Power of Qi。Gene说,Aura。

S君的Aura不可小觑。

后来一起上中国文学班,才熟络起来。那时知道前一批全国考生没有人考取A+,心里很气愤。我当然清楚A+不能代表什么。大家都会说读中文是为兴趣,不为成绩。我只是觉得匪夷所思。我只是觉得那些很强的人物很用功的人物可以考获佳绩。我只是觉得大家又会说泄气的话:看吧,很难考吧,真的不要读啦,这什么鬼烂科目。我很认真地对S君说:我们一定要考A+。

中六从理转文。原本以为班内都是陌生的脸孔,却让我看到S君。后来决定自修华文,问S君:要不要join?不敢抱着太多期待,以为会迟疑考虑,谁知回答得那么爽快:On。从此一年半的自修时光,是至今最享受的学习时刻。

“思无邪”究竟是什么意思?

潘雨桐《分裂》里边“转来”究竟是闽南语,客家话,还是其他方言?

死刑应不应该废除?

妇女于清晨被攫夺受伤倒地,几人经过现场却没伸出援手,最后不治。舆论尽是谩骂,谴责路人狼心狗肺冷酷无情,但我们真的可以如此大声说话?我们看到的只是闭路电视镜头内的画面。镜头之外他们有没有做些什么,我们不知。始作俑者是攫夺匪,至今下落不明;施救的是医护人员,却姗姗来迟。我没有说路人是对的,但是不可以用舆论再杀人。


放学午后冷清的图书馆、角落堆满货品的辅导室、学生喧嚣嬉闹的食堂、楼上布满镜子的表演室,我们在不同的背景前做着同一件事:讨论。有时候是自己的见解,有时候是言论报导的意见,我们尝试从多种角度看一件事,再选择自己的立场。S君常说,谢谢你让我思考;我才想说,谢谢你愿意听我的废话。

毕业之后,S君顺利到外国深造。我不喜欢饯别会,也很少参与,却还是偷偷地策划了一场,只说是几个男生吃晚餐,去到现场却坐满同班同学,以及从外地求学回来的朋友。大家送很多礼物,女生在告别时刻也哭了,S君一定五味杂陈。离别本来就是矛盾的啊。既向往未来,又不舍当下。

不擅长告别,加上临时有工作,同一天,我依旧没有送机。工作前匆匆地拨了一通电话,没有什么催人泪下的祝福,我们反而聊着其他琐碎的事。

对我而言,S君要去的是一个充满思想的国度。我的看法对或错,就等碰面时再下定论。那时我可能要谢谢S君让我思考,而S君要谢谢我愿意听废话。当然,会麻烦你带一些文学杂志回来的,先此致谢。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