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營業中

频频被文字搅乱心绪,落寞惆怅。显然“惆怅”已经是滥用的词汇,然而就像麦当劳四处林立成另一种泛滥,我们照旧排队买支Vanilla Sunday Cone,让味蕾触碰冰冷又甜腻的柔顺雪糕,我们的疲累与不满可以一笔勾销(只限当日)。滥了,我们还是津津乐道——它已经处在饱和完美的状态。无需替换,无需增删。

常常觉得愧疚于自身与别人,久而久之成了一种伤。肌肤的淤青可以渐渐退散,我们将用尽办法(风油、熟鸡蛋)搓揉,痛是证明我们依然存在。如内伤般的纠结思绪却难以淡化,可能恶化成疮,无声无息,唯有在灵魂枯竭之际,一切才泄出成渣。腐臭不堪,我们恨我们怨我们哀悼,只不过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

渐渐发现自己业障深重,今生负债无法还清,来世的利息该如何暂停。老人家说,罪孽深重,跪在神明面前,越显艰难。膝盖碰到地面,碰到木板,疼得直颤抖,倒吸一口气。强忍泪水,只能一直下跪,起立,起立,下跪。何时一层一层枷锁套上与我?当我洞悉人情之际、当我执著幻象之际、当我认识文字之际。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将尊你的命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放下汤匙和叉,仅剩几口饭。我没有胃口,真的。母亲摇头:你太在意。不止,我觉得前功尽弃。如果省下那些力气,专注在修整羽翼,今天是否早已安身在天涯一角?然而天涯一角,是否属于心中所追求的,踏实与坚贞?非也,非也,吾所探索兮,上天下地亦不复寻兮,亦不复寻兮。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我的前世或许是一场雨,刷在深夜的巷子,滴在斑驳的墙隈。我的来世或许是一场梦,萌芽在无声的凌晨,凋谢在熹微的晨光。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唎都婆毗 南无 薄伽伐帝 鞞杀社 窭噜 薜琉璃 跋喇婆 喝啰阇也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多  鞞刹逝 鞞刹逝 鞞刹社 三莫揭帝 莎诃】

杂音戛然而止。

白衣白裤的信徒通通起立,僧人披着橘褐色袈裟,安详庄严。大家离席,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纯粹在庙堂之外静坐,听众人喃喃、听菩提沙沙、听烟柱袅袅、听烛火熠熠。当眼睛闭上,双手合起,鼻息均匀,漆黑之中,唯独耳朵无法关起。既然无法关起,唯有让一切流过。唯有让一切流过,才能通畅无阻。通畅无阻,自然无所牵挂。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重新睁开眼睛,仿佛经过几轮光阴流转,倦意涌上心头。微微回想冥想之际,翻腾在内心的画面与字句,如此纷乱,如此有致,如此矛盾,怪不得平日难以消解稀释。如今狂风扫落叶,心中一片清明。母亲在旁,亦是安详。

念完经了。回家吧。我缓缓站起。

落叶终究会有坠落时。只能稍微喘口气,静待下一次的扫尘除垢。

扫到最后,扫亦不扫,不扫亦扫。绝非绕口令,仔细推敲,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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